以前他不信。
现在,他有点信了。
壶关大营,夜巡岗哨,子时
李狗儿握着弩,走在营寨外围的巡逻道上。
这是他伤愈后第一次值夜哨。张老实本来不让他来,说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坚持要来——“我不能总被照顾。”他是这么说的。
夜很静。只有风声,虫鸣,和远处关墙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月光很好,照得山峦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幅水墨画。
他走到一处拐角,忽然听见前面有响动。
很轻,像是有人踩到了枯枝。
李狗儿立刻蹲下,弩平举,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害怕,是紧张。经历了野狐峪和朔州陷落,他知道,在这山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谁?”他压低声音问。
没有回答。
李狗儿慢慢向前移动,弩矢始终对准那个方向。绕过一块岩石,他看见一个人影蹲在灌木丛后,背对着他,正在地上挖着什么。
“不许动!”李狗儿喝道。
那人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是王小七。那个在野狐峪被吓破胆、回来后一直呆呆傻傻的新兵。
“小七?”李狗儿放下弩,“你在这儿干什么?”
王小七看着他,眼神还是空洞的,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泥土。他指了指地面,那里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坑里放着一块木牌——是王二柱的灵位牌,从摩天岭带过来的。
“埋……埋了。”王小七喃喃道,“埋了,就不做梦了。”
李狗儿心里一酸。他走到坑边,蹲下身,看着那块木牌。火光映照下,“王二柱”三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不是埋了就不做梦了。”他轻声说,“是埋了,才能记住。”
王小七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
“狗儿哥……你说,二柱哥他……疼吗?”
这个问题,李狗儿答不上来。
他想起乌尔罕在自己眼前烧成火人的样子,想起那凄厉的惨叫。疼吗?肯定疼。但王二柱呢?他是被纵火粉烧死的,那种火,水泼不灭……
“不疼。”李狗儿最终说,声音坚定,“二柱哥是英雄,英雄死的时候,不疼。”
这是谎话。但他必须说。
就像高彦晖将军说“援军就快到了”,就像赵将军说“我们一定会打回来”。有些谎话,不是欺骗,是药。是给那些快要撑不住的人,一点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王小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两人一起把土填回坑里,把木牌埋好。最后,王小七从怀里掏出三根枯草,插在土堆前——军中祭奠的习俗,草代表香。
“二柱哥,”王小七对着土堆说,“我……我会好好活着。活到……活到给你报仇那天。”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好像轻松了一些。眼神虽然还有些呆滞,但至少,不再完全是空的了。
李狗儿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明天还要训练。”
两人转身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巡逻道上交错重叠。
走到营门时,李狗儿忽然停下脚步。
“小七。”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王小七愣了愣,然后,很慢很慢地,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笑容的弧度。
那是野狐峪之后,他第一次笑。
很僵硬,很难看。
但至少,是笑了。
黑风寨,密室,丑时初
孙武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中年汉子,眉头紧锁。
汉子是半个时辰前被寨丁从后山抬进来的,只剩一口气。身上有鞭伤、烙伤,左腿骨折,右眼肿得睁不开。但就是这样,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卷东西——用油布裹着,沾满了血。
“你是谁?”孙武问。
汉子艰难地睁开右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张……张俭大人的……旧部……”
张俭。孙武记得这个名字。那个从晋阳逃出来、献城防图的北汉老臣,现在应该在汴梁。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张大人……说过……危急时……可来黑风寨……”汉子每说一个字,都疼得抽搐,“朔州……破了……郭无为……要大清洗……我们……被发现了……”
“你们是谁?”
“北汉……忠臣……”汉子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不愿……侍奉……逆贼……”
孙武连忙给他喂水。汉子喝了几口,缓过气来,把怀里的油布包递过来。
“这是……郭无为……在朔州的……布防图……还有……他下一步……计划……”
孙武接过油布包,解开。里面是几张绢帛,上面用血画着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将领姓名。还有一封信,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他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信上说:郭无为拿下朔州后,没有急着南下,反而开始整顿内部。他怀疑朝中仍有刘继恩的旧党,正在秘密清洗。已经有三名大臣“暴病而亡”,五名将领“意外身亡”。同时,他开始在朔州囤积粮草,训练新军,目标直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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