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吧。”柴荣转身,“还有许多事要做。”
张德钧连忙跟上,眼角余光瞥见皇帝的侧脸——阳光下,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似乎真的泛起了淡淡的血色。
壶关以北三十里,无名山谷,亥时末
火堆已经熄灭,只剩几点暗红的炭火在夜色中明灭。二十三个人围坐在余烬旁,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穿过谷口的呜咽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嗥叫。
李狗儿抱着膝盖,盯着那几点炭火出神。他怀里揣着出发前赵匡胤悄悄塞给他的一小包肉干,还有一张折成方块的纸。纸上只有一句话:“活着回来,朕还要用你。”落款是一个“柴”字,盖着皇帝私印。
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王小七靠在一块石头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满天星斗。他怀里也揣着东西——张老实临走前塞给他的一把短匕,匕柄缠着旧布,布上有个歪歪扭扭的“勇”字。张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时,老队正给的。
“拿着,见了血,就不怕了。”张老实当时这么说。
王小七摸了摸匕首,冰凉坚硬。他真的能不怕吗?
孙五缩在最暗的角落里,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岩缝。出发前赵匡胤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的家人,你之前犯的罪,都系在这一趟上。”他用力攥着胸口——那里缝着一个小布包,包里是他妹妹的一缕头发,还有母亲临别时塞给他的一枚护身符。
如果这次能救出她们……如果……
陈老四盘腿坐在上风处,正用一块磨石打磨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幽蓝的光,刃口锋利得能割断风。他磨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四叔,”黑风寨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低声问,“咱们这趟……真能成吗?”
陈老四头也不抬:“怕了?”
“有点……”
“怕就对了。”陈老四吹了吹刀锋,“草原上的狼,捕羊的时候也怕——怕摔断腿,怕被角顶穿肚子。但该扑还得扑,因为不扑,就得饿死。”
他把弯刀插回鞘中,站起身,走到山谷高处,望向北方。夜色浓重,群山如兽脊起伏,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那个方向,四百里外,就是云州。
“都听着。”陈老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天亮前过鹰愁涧,那里是第一个险关。涧上有座绳桥,年久失修,每次只能过一人。过去之后,就是契丹的巡逻区了。”
他顿了顿:“丑时出发,韩通领头,我断后。遇到契丹巡逻队,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装成逃难的边民——记住,我们是泽州逃出来的,家里遭了兵灾,去云州投亲。这故事,每个人都得背熟。”
“那要是被识破呢?”有人问。
陈老四咧咧嘴:“那就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但记住——能跑就跑,别恋战。咱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杀人。”
众人沉默点头。
陈老四走到李狗儿面前,蹲下身:“小子,你是赵将军点名要历练的。这趟路,多看,多听,少说话。草原上的规矩,和山里不一样——那里的人,笑的时候可能拔刀,哭的时候可能下毒。明白吗?”
李狗儿重重点头:“明白。”
“那就好。”陈老四拍拍他的肩膀,又走到孙五面前,看了他半晌,才低声说,“你的事,我知道。放心,只要你还向着咱们,黑风寨的弟兄,就不会丢下你家人不管。”
孙五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
陈老四站起身,拍了拍手:“都睡会儿吧,一个时辰后出发。”
众人各自找地方蜷缩着休息。李狗儿躺下时,看见王小七还睁着眼睛望着星空。
“小七,”他轻声说,“怕吗?”
“……怕。”王小七的声音有些发抖,“狗儿哥,你说……咱们能回来吗?”
李狗儿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包肉干,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吧。”他说,“吃饱了,就不那么怕了。”
王小七接过肉干,小口小口地啃着。肉很硬,很咸,但嚼着嚼着,心里那股慌,似乎真的平复了些。
夜更深了。山谷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远处永不停歇的风声。
朔州城,绸缎庄后堂,子时初
烛火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跳动而扭曲晃动。
刘三把最后一把短刃插进靴筒,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疤脸正在检查火折子和火油瓶——这些是放火用的,马厩的草料沾了火油,一点就着。
另外两人在默记撤退路线:从俘虏营东墙缺口出来后,沿小巷向东,过两个街口右转,那里有辆装满干草的板车,掀开干草能藏三个人;再往前是废弃的染坊,从后墙翻出去,就是通往东门的主街……
“都记清楚了?”张掌柜低声问。
“清楚了。”
张掌柜点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五块木牌,每块牌子上刻着一个名字,背面刻着潞州黑风寨的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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