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县令们不再沉默。登封县令第一个开口:“臣县缺耕牛二百三十头,种子缺八百石……”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报数,一时间殿中嗡嗡作响。
柴荣静静听着,偶尔提笔记下几个数字。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道:“耕牛的问题,朕从汴梁带来三百头,先分给最急的县。种子从河南府常平仓调拨,不够的,朕批条子,让你们去邻近州县借。”
他看向崔颂:“崔府尹,这事你督办。十日内,耕牛、种子必须到位。哪县春耕耽误了,朕唯你是问。”
“臣领旨!”崔颂深深一揖,声音竟有些哽咽。
“都去吧。”柴荣摆摆手,“记住朕的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虽然现在红薯还没传到中原,但道理是通的。”
这句带着现代味的话让众县令一愣,随即有人忍不住笑了,殿中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些。
县令们行礼退下,脚步声在殿外廊道里渐行渐远。柴荣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圣人,”张德钧端来一碗温热的药茶,“您该服药了。”
柴荣接过,慢慢啜饮。药还是那个药,但他能感觉到,胸口那种熟悉的滞涩感又轻了些。今早起床时,他刻意咳了几声——没有血丝,只有清痰。
也许,真的是时候了。
太行山·黑风寨
陈五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土炕上。
肩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包扎得严严实实,草药的苦味混着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他试着动了动胳膊——疼,但还能动,说明没伤到筋骨。
“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陈五转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面容精悍的汉子走进来,穿着普通的麻布短褐,腰间却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
“你是……”陈五想坐起来。
“别动。”汉子按住他,“我是孙武,黑风寨管事。你们赵指挥使的手下,倒挺能折腾,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陈五心中一凛。孙武——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潞州李筠麾下最得力的谍报头子,专管太行山一线的情报网络。落在这人手里,是福是祸难说。
“孙管事,”陈五斟酌着措辞,“我们也是无奈,兄弟受了伤,回壶关太远……”
“行了,客套话省省。”孙武在炕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自己先灌了一口,又递给陈五,“你们烧了云州马场?”
陈五接过酒壶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以为能瞒过我?”孙武嗤笑,“你们前脚进山,后脚契丹的追兵就到了山外。我又不瞎,猜也猜得出。”
陈五沉默片刻,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劣酒辛辣,呛得他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烧了三座大草料垛。”他喘匀了气才道,“但折了八个兄弟。剩下的五个,除了我,都在这了吧?”
“四个。”孙武道,“那个叫李狗儿的小子,在外面劈柴。另外三个,两个轻伤,一个断了肋骨,躺着呢。”
陈五松了口气,又问:“孙管事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处置?”孙武笑了,“你们是官军,我是地方军,我有什么资格处置你们?养好伤,送你们回壶关——不过得等风声过去。现在契丹人在山外搜得紧,你们出去就是送死。”
陈五盯着孙武的眼睛:“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孙武凑近些,压低声音,“你们烧马场的细节,得跟我说说。还有,契丹人在云州的布防、马场守卫的换岗时辰、粮草存放的位置——这些,我都要知道。”
“这是军情……”
“我知道是军情。”孙武打断他,“但你们赵指挥使派你们来,不就是为了打击契丹么?把情报给我,我转给节帅,节帅再报给朝廷,最终目的是一样的。还是说……”
他眯起眼睛:“你们赵指挥使,想独占这份功劳?”
陈五心头一震。
五代乱世,军功就是一切。一次成功的敌后纵火,足以让一个将领连升三级。若赵匡胤真能独占此功,他在侍卫司的地位将再无人能撼动。
但若是分给潞州方面……
“我需要想想。”陈五最终道。
“不急。”孙武站起身,“你伤好之前,有的是时间想。不过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太行山,离壶关二百里,离潞州只有八十里。有些事,不是你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李节帅让我带句话:都是大周的兵,不分彼此。这份情,潞州记下了。”
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远。
陈五躺在炕上,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心中五味杂陈。孙武最后那句话,既是示好,也是提醒:你们在黑风寨,就是在潞州的地盘。是合作,还是对抗,你们自己选。
窗外传来劈柴的声音,那是李狗儿在干活。笃,笃,笃,每一声都又稳又重,透着年轻人特有的韧劲。
陈五闭上眼,忽然觉得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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