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说了实话’。”
法庭死寂。
连烛火“噼啪”的爆响都清晰可闻。
裴十三呼吸渐粗,握判笔的手指——攥得发白。
良久,他忽然冷笑,笑声中透出绝望的疯狂:
“就算条文有错……又如何?”
“我裴十三,不过是依法办事的执行者!”
苏晏眼神陡然锐利如刀,直刺他心底:
“执行者?”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冷冽:
“那你告诉我——是谁,让你将这些错漏百出的条文,背得滚瓜烂熟?”
裴十三瞳孔骤缩。
“是你那位以严苛着称的父亲……在他临终之前,逼着你一字一句记下的‘保命书’吗?”
苏晏不给他喘息之机:
“他是不是告诉你——只要像他一样,成为最无情、最精准的刀……就能在这吃人的朝堂上活下去?”
“对吗?”
“住口——!”
裴十三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浑身剧烈颤抖。
苏晏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剥开他的铠甲。
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真相。
父亲临终时那双眼睛,那些“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教诲,那些深夜里被逼着背诵的扭曲律法……
此刻全都化为厉鬼,在他脑中尖啸。
“啪!”
他手中那支象征权力与律法的判笔——被生生捏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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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梆响,听证会散。
错字僧被押回牢房。行至监狱中庭时,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
“今日判词有误!律法不公!依法当重审——!”
这一声,如同火星坠入干柴。
刚落音,一座牢房里便响起微弱的回应:
“重审……”
接着,第二座,第三座……
很快,整座死牢的怒吼汇成洪流:
“重审!重审!重审——!”
声浪震撼着这座囚禁了无数冤魂的堡垒。
刑部外,鼓眠儿猛地睁眼,面色苍白:
“‘质疑波峰’……首次突破了‘认知免疫’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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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刑部档案库深处。
角落里,一名年轻书吏借着豆大的灯光,手微微发颤,从厚厚的卷宗中悄悄撕下一页。
页首,朱笔写着三个刺目的字:
“思想怠惰罪”。
下方登记的名录上——赫然是他恩师的名字。
他将纸小心折好,塞进砚台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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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裴十三独自坐在冰冷的刑部值房。
窗外犯人的吼声渐渐平息,化为死寂前的余烬。
他看着桌上断成两截的判笔。
断口狰狞,如同他被撕裂的认知。
父亲临终的喘息,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那不是嘱托。
是诅咒。
他缓缓站起身。
没有去看那本被苏晏呈上的《律疏》原稿,而是走向墙角——
一只积满灰尘的铁箱。
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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