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几名兵士也围了上来,手按在刀柄上,面色不善。酒肆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老马和伙计紧张地手心冒汗,下意识地看向后院,那劈柴的汉子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斧头,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通往后院的门口,眼神冷冽。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叶铮却忽然叹了口气,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军爷爱兵如子,叶某敬佩。”他语气平和,仿佛没有感受到眼前的威胁,“既然军爷信不过叶某,也罢。请带叶某去看看伤者。若真是叶某之药的问题,叶某愿承担一切后果,任凭军爷处置。若另有缘由,叶某或可一试,救你兄弟一命。”
赵虎没想到叶铮会主动提出去看伤者,一时有些愕然。他盯着叶铮看了半晌,见对方目光清澈,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心中的怒火稍减,但疑虑未消。
“你?你会治病?”
“略通岐黄,于外伤一道,有些浅见。”叶铮淡淡道,“军爷,救人如救火,若再耽搁,恐回天乏术。”
赵虎咬了咬牙,想到兄弟危在旦夕,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
“好!某家就信你一次!你若治不好,或耍什么花样,休怪某家刀下无情!”
“带路吧。”叶铮神色不变,对老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好店铺,便随着赵虎等人离开了酒肆。
这一幕,被酒肆内少数几个客人看在眼里,很快便会作为一桩谈资,在常乐坊的小范围内流传开来。
叶铮跟着赵虎,穿街过巷,来到右骁卫在城南的一处营地。在一个简陋的营房里,他见到了那名伤兵。伤者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左臂一道伤口狰狞外翻,周围乌黑肿胀,散发着难闻的腐臭气息,果然已是毒气攻心之兆。
营房内还有几名军士,见赵虎带了一个陌生青衫人回来,都面露诧异。
叶铮没有理会旁人目光,上前仔细检查了伤口,又探了探伤者的脉搏和额温。
“如何?”赵虎紧张地问道。
“毒已入血,寻常药石难救。”叶铮直言不讳。
赵虎脸色瞬间惨白。
“不过……”叶铮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个比之前给赵虎的那个更小一些的瓷瓶,“我另有一剂‘拔毒散’,或可一试。但过程会极为痛苦,且只有五成把握。”
这是他根据记忆中的一些中医解毒方子,结合能找到的药材,尝试配制的,药性猛烈,他之前并未轻易使用。
“五成……”赵虎看着奄奄一息的兄弟,猛地一跺脚,“总比等死强!先生,请用药!”
叶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让人取来烈酒和干净的布,先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脓血,然后才将“拔毒散”那深褐色的药粉均匀撒在乌黑的伤口上。
药粉甫一接触伤口,伤者即便在昏迷中也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伤口处竟滋滋作响,冒出细小的泡沫,流出更多紫黑色的污血,气味更加刺鼻。
周围军士看得心惊肉跳,赵虎更是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叶铮却面不改色,仔细观察着伤口的反应,又取出银针,在伤者几处穴位上轻轻刺入。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伤口的污血流速渐缓,颜色也开始由紫黑转向暗红,那乌黑的肿势似乎消退了一点点。
伤者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平稳了一些。
叶铮再次清理了伤口,重新撒上一些“净疮散”用于防止二次感染,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毒气暂遏,但未全清。”叶铮直起身,额角也微微见汗,“今夜是关键。若能熬过去,体温下降,便有生机。明日此时,我再来换药。”
赵虎看着兄弟似乎真的好转了一线的脸色,又看看叶铮平静却带着疲惫的面容,之前那股兴师问罪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感激、羞愧和敬佩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抱拳,对着叶铮深深一躬,声音哽咽:“先生……赵虎鲁莽,冲撞了先生!先生以德报怨,救我兄弟性命,此恩……赵虎没齿难忘!”
他身后的几名军士,也纷纷躬身行礼。
叶铮扶住赵虎,淡然道:“军爷不必如此。救死扶伤,本是分内之事。只是日后若再遇此类毒伤,需先辨明毒性,不可盲目用药。”
“先生教诲,赵虎记住了!”赵虎连连点头。
当叶铮离开军营,返回酒肆时,怀中多了一枚赵虎硬塞过来的、代表其身份的粗糙木牌,以及右骁卫底层军士们由衷的感激。
这件事,看似只是一次意外的医疗纠纷及其解决,但叶铮知道,其意义远不止于此。
它让“忘忧酒肆”叶先生的名声,以一种更正面、更神秘的方式,在长安城的底层军汉中悄然传开。它收获了一群耿直军汉的人情和信任,这比金银更为珍贵。更重要的是,它让叶铮的手,第一次真正触及到了大唐军队的基层。
回到酒肆后院,叶铮看着手中那枚粗糙的木牌,眼神深邃。
情报网络,需要更多的节点,更需要能接触到不同阶层、不同领域的人。今日种下的因,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结出意想不到的果。
夜色下,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织就,变得更加绵密,更加深入。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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