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失火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在长安城特定的圈层里炸开了锅。然而,对于绝大多数升斗小民而言,这场火灾远不如米价波动或是坊间趣闻来得实在,议论了几日,热度便渐渐消散,生活重归原有的轨迹。
唯有在权力的漩涡中心,以及某些敏感的神经末梢,那场大火的余温仍在持续炙烤。
“忘忧酒肆”仿佛真的成了一处被遗忘的角落,比往日更加安静。叶铮深居简出,甚至连柜台后也少见他的身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内。老马和伙计们谨守吩咐,行事愈发低调,除了必要的采买和经营,几乎不与外人多言。
这种刻意的沉寂,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观察。
叶铮并未停止思考。国子监的那把火,虽然烧毁了许多可能的线索,但也像一块试金石,淬炼出了一些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东西。
他反复推敲着那场火灾。时机、地点都拿捏得如此精准,绝非临时起意。这说明对方在东宫内部,或者能够接触到东宫核心决策圈的位置,有眼线。而且,这个眼线的层级恐怕不低,能够及时获知“张记”案可能带来的威胁,并推断出调查方向可能会指向那些存放异域杂书的故纸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同时,对方选择纵火这种激烈手段,也暴露了他们的核心诉求——不惜一切代价,切断所有可能指向突厥使团深层阴谋的书面证据链。这反过来印证了叶铮之前的判断:那些未被破译的密信,其内容必然关乎一个比单纯的军事入侵更加致命、更加隐蔽的计划。
这个计划是什么?与星象有关?与城内潜伏的内应有关?还是与某种……大规模的扰乱或破坏行动有关?
线索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不,甚至比原点更糟。已知的线索被物理性切断,剩余的密信破译陷入僵局。
叶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缓缓收紧。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否则只能被动地等待对方出招,那将极其危险。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未被破译的密信,尤其是那封末尾带有复杂重复符号的信件。这些符号结构繁复,与已知的十几个基础词汇差异很大,很可能是代表特定人名、地名或组织代号。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冒险根据已知的军事星象内容,反向推测这些复杂符号可能出现的语境,但收获甚微。破译工作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缺少最关键的那盏灯。
时间在沉寂与焦灼中悄然流逝。这天午后,叶铮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便推开房门,走到后院透气。连日的阴霾天气终于放晴,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院中,老马正在整理一些杂物,其中有一个破损的麻袋,里面似乎是一些受潮后结块的、颜色暗红的东西。
“那是什么?”叶铮随口问道。
老马抬头,见是叶铮,忙回道:“先生,是前些日子受潮的一些药材底子,准备清理掉。好像是……上次炮制药酒剩下的一些血竭碎末,受潮不能用了。”
血竭?叶铮的目光在那暗红色的块状物上停留了一瞬。又是血竭。他想起前几日看到“济世堂”倾倒的药渣,以及苏郎中眉宇间的愁容。
“ ‘济世堂’那边,最近如何?”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老马愣了一下,没想到先生会问起这个,想了想道:“好像……听说遇到点麻烦。他们前阵子进的一批血竭,成色有问题,好像是吃了胡商的亏,本钱折了不少。苏郎中这几日脸色都不太好。”
胡商的亏……叶铮心中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胡商、劣质药材、血竭……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正在追查的突厥、密信、刘四爷、波斯宝器行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但不知为何,一种模糊的直觉告诉他,这其间或许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尚未被察觉的联系。
他走到那破麻袋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暗红色的碎末,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淡淡的、带着霉味的怪异气息,与他认知中血竭应有的树脂香气略有不同。
“这血竭,是来自哪家胡商?”他站起身,问道。
老马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济世堂’的药材来源杂,不少是从西市的胡商手里收的。先生,您是对这药材……?”
“无事。”叶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打断了老马的询问,“随口问问。”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那个关于劣质血竭和胡商的念头,依旧只是一个模糊的直觉,缺乏任何实质证据的支持。在当前的严峻形势下,他不能将宝贵的精力分散到一个看似无关的市井纠纷上。
他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封令人头疼的密信上。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复杂符号上描画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血竭”二字,以及那日隐约听到的、苏家女儿清亮而坚定的声音:“……那‘血竭’分明是陈了年的,药性已失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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