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秦寺拜访归来,叶青玄并未立刻采取进一步行动。阿罗本的深浅难测,大秦寺也非可以轻举妄动之地。他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条线——洛阳南市和北市暗中流通的“拂菻宝镜”。
通过先遣人员的持续监控,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这种特殊铜镜的流通极为隐秘,卖家从不在固定店铺公开售卖,而是通过中间人牵线,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进行“鬼市”交易。所谓“鬼市”,是洛阳城中一些自发形成的、在深夜或黎明前进行秘密交易的黑色市场,地点多变,参与者鱼龙混杂,既有见不得光的赃物买卖,也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违禁品和情报交易。
“最近一次的‘鬼市’,就在今夜子时,地点可能在南市东南角的‘废弃绸缎庄’后院,也可能在洛水北岸的‘柳林渡’旧码头,不到最后一刻,连中间人都不确定具体位置。”陈头目向叶青玄汇报,“我们买通了一个经常参与鬼市、专做牵线生意的掮客(洛阳本地混混,绰号‘泥鳅黄’),他说今晚会带我们的人进去,但要价很高,而且只认钱,不认人。”
“可靠吗?”叶青玄问。
“滑不留手,但贪财。我们查过他的底,就是个混迹市井、消息灵通的地头蛇,应该不是‘海神会’的人,不然不会为了钱这么轻易松口。但他也知道规矩,只负责引路,交易成不成、安不安全,他不管。”陈头目道。
“让他带路。安排我们最精干、最擅长隐匿和应变的人跟着,不要多,两三个足够。目标是确认卖家身份,摸清交易流程,最好能搞清楚镜子的来源。如果可能……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尝试接触卖家。”叶青玄指示,“另外,在‘废弃绸缎庄’和‘柳林渡’两处外围,布置好人手,以防万一,也方便接应。”
“是!”
子时将近,洛阳城除了巡夜的更夫和偶尔驶过的马车,已陷入沉睡。南市一带更是漆黑一片,店铺紧闭。在“泥鳅黄”的带领下,两名扮作外地商人的不良人精锐(一人绰号“夜枭”,擅长潜行追踪;一人绰号“账房”,精通多地方言和谈判),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狭窄曲折的巷道,来到南市东南角一处早已荒废、院墙半塌的旧绸缎庄后门。
“就是这儿了。进去后别乱看,别乱问,跟着我,看中什么,用手势和低声谈价。钱带够了吗?”“泥鳅黄”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市侩的光。
“放心,亏不了你的。”夜枭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钱塞进他手里。
“泥鳅黄”掂了掂,满意地揣进怀里,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三人鱼贯而入。
后院比想象中宽敞,杂草丛生,残破的染缸和木架散落其间。此刻,院子里却影影绰绰聚集着二三十人,人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或用布蒙着半张脸,彼此间保持着距离,很少有人交谈,只有极低的、压抑的讨价还价声和物品摩擦的窸窣声。几盏气死风灯被挂在树枝和断墙上,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线,反而让气氛更加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廉价脂粉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各种奇怪物品的气味。
“泥鳅黄”显然对这里很熟,带着夜枭和账房在人群中穿梭,不时低声介绍:“那边是卖‘土货’(盗墓所得)的……那边是‘水货’(走私)……拐角那几个是弄‘消息’的……要找镜子,得去西边墙根下,看见没,那个穿灰袍、戴毡帽的独眼老汉,就是他。”
西墙根下,一个身形干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戴着一顶破旧毡帽、遮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浑浊无神)的老者,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黑布,上面只摆着三件东西:一面铜镜,一个造型古怪的青铜小香炉,还有一本羊皮封面、边角磨损的旧书。老者垂着头,仿佛睡着了,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夜枭和账房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慢靠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面铜镜。形制与叶青玄在大秦寺收藏室看到的那面带有字符的颇为相似,镜框也是青铜鎏金,雕刻藤蔓鸟兽,镜面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幽光。但与收藏室那面陈旧不同,这面镜子看起来要新一些,保养得也很好。
账房蹲下身,假装对那青铜小香炉感兴趣,拿起来掂了掂,用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低声问:“老丈,这炉子什么价?”
独眼老汉头也不抬,嘶哑着嗓子道:“炉子不卖,只卖镜子和书。”
“哦?”账房放下香炉,拿起那本羊皮书,随手翻了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他不认识的古怪文字和图案。“这书……写的什么?天书吗?”
“拂菻的古星图,说了你也不懂。”老汉不耐烦地道,“要买镜子就买,不买别耽误工夫。”
账房笑了笑,放下书,拿起那面铜镜,对着灯光仔细看,手指在镜框纹路上摩挲。“这镜子倒是挺亮,比寻常铜镜好。什么价钱?”
“五十贯。”老汉报出一个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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