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心想:这就是大明的储君。
这就是那个被压抑了三十年,看似脊梁骨早就被打断了的男人,其实只是每个人活的方式不同罢了。
朱由检没有说话,也没有辩解。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挺直了那小小的腰板。
上位,龙椅之上。
万历皇帝半眯着眼,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朱常洛那颤抖的后背上停留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倦与失望。
这就是他的太子。
果然不出所料。哪怕自己已经把话头递到了嘴边,哪怕自己其实是在等着有人能给个台阶下,这个儿子,依然只会磕头,只会认罪,只会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拼命地想要钻回洞里去。
“这就是你的看法?”
万历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冷意,“除了打、除了锁、除了骂他胡言乱语,你就没别的想法了?”
“儿臣……儿臣……”朱常洛语塞,只能机械地重复,“儿臣只知父皇圣明,凡事只有父皇做主,儿臣绝无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哼。”
万历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他转过头,不再看这个让他感到乏味的儿子,目光重新落在了朱由检身上。
两相对比,何其鲜明。
一个是三十多岁、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储君;一个是十岁出头、虽然稚嫩却敢想敢干、眼中有光的皇孙。
观德殿内,檀香余烬散出最后一丝青烟,在透过窗棂的斜阳里缓缓消散。
万历看着跪在地上、额汗浸湿鬓角的朱常洛,心中那股失望如潮水般涌起又退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疲惫:
“起来吧,坐下说话。”
朱常洛如蒙大赦,颤巍巍起身,却不敢坐实,只挨着绣墩边缘斜欠着身子。朱由检与朱由校仍侍立一旁,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声。
“常洛,”万历忽然改了称呼,不再称“太子”,这亲疏间的微妙变化让朱常洛心头一紧,“朕今日召你们父子三人来,不是单为听戏,也不是专考校孙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三人,最后落在朱常洛脸上;
“辽东的事,奏章里写了几分,朕心里清楚十分。铁岭一失,辽沈门户洞开;蒙古三堡被破,九边防线已现裂痕。熊廷弼奏称‘辽阳、沈阳几无兵可守’——这话,朕看了三遍。”
朱常洛喉结滚动,想开口说些“父皇圣明”“天佑大明”的套话,却被万历抬手止住。
“别扯那些虚的。”万历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经年深宫磨砺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罕见的坦诚,“朕临朝四十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三三大征耗空了国库,大明的底子,早十年就已掏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上:
“你当朕不知道税监惹得天怒人怨?高采在福建闹出红番占澎湖的乱子,陈增在广东被百姓咒骂刮地三尺,朕心里没数吗?”
万历冷笑一声道:“可户部年年哭穷,九边饷银拖欠,辽东战事一起,兵部开口就要二百万两——朕从哪儿变出银子来?”
朱常洛愣住了。他从未听过父皇用这般近乎诉苦的语气说话。在他记忆里,万历永远是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是那个二十年不上朝却仍能牢牢掌控朝局的深宫之主。
“父皇……”朱常洛声音发干。
“朕这些年,被银子整得焦头烂额。”
万历直接用了朱由检方才心中所想的词,却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一条鞭法清丈土地,国库充盈过一阵。可政策难续,宗室、勋贵与官员层层盘剥,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这些,你东宫讲官讲过没?”
朱常洛忙道:“儿臣知晓,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朕派税监与民争利,失了体统?”
万历截断他的话,语气里竟有几分自嘲道:“体统?体统能当银子使吗?万历三十年,张嶷那个木匠说吕宋有金山银山,朕何尝不希望是真的?若海外真有银矿源源不断,朕何必做这恶人,派太监去地方上强行征敛?”
他目光忽然转向朱由检:
“所以你这孙儿今日说海贸五利,朕听得仔细。不是因为他说得多么高明,而是他戳到了朕最痛处——大明缺钱,缺到要动摇国本了。”
朱由检垂着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仍保持静立。
朱常洛这才恍然明白,今日这场召见,戏是引子,考校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是父皇要在辽东危局与财政困局的双重压力下,看看他这个储君有没有破局之见。
“儿臣愚钝……”朱常洛惭愧低头、
“方才只想着维护父皇权威,未曾深思至此。”
万历看着他,眼神复杂:“你马上也要有四十了吧?四十而不惑!朕在你这个年纪,已亲政多年,经历过张居正死后清算、国本之争、宁夏哱拜之乱、朝鲜抗倭之战……朕知道,你这些年战战兢兢,怕行差踏错。可常洛——”
他声音陡然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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