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老宅深处,那间被改造成顶级医疗静室的植物园暖房,成了云昭和傅沉昼暂时的避难所。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下恒温恒湿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满室植物悄然呼吸的生命韵律。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特有的清新和淡淡的药香,是林晚秋特意让人调配的安神精油。
云昭靠坐在宽大的软垫藤椅上,手腕上那截寸许长的翠绿荆棘虚影已经隐去,只留下缠绕的灰黑枯萎纹路,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昭示着本源的重创。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地堡里那纸片般的透明好了些许。她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却无意识地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那撕扯灵魂的疲惫和植语本源被侵蚀的隐痛。
傅沉昼躺在她旁边另一张医疗床上,胸前绷带换了新的,血迹淡了些,但龙气枯竭带来的虚弱感更深地刻在他眉宇间。他侧着头,熔金般的眼瞳一瞬不瞬地落在云昭身上,里面翻涌着心疼、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一只没有输液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着云昭放在扶手上、缠绕着枯萎纹路的手背边缘,仿佛怕惊扰了她,又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还在痛吗?】他的意念顺着灵魂链接里那微弱但坚韧的荆棘通道,小心翼翼地探过去,带着笨拙的安抚。
【吵…】云昭在意识深处模糊地回应,不是拒绝,更像一种无意识的依赖抱怨,身体却微微向他这边靠了靠。
暖房内安静得只有植物生长的声音。高大的琴叶榕舒展着宽阔的叶片,垂挂的绿萝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角落那盆珍贵的素冠荷鼎兰花,清雅的花瓣似乎也朝着云昭的方向微微倾斜。
负责安保的“磐石”队员守在暖房唯一的合金门外,如同沉默的雕像,高度警惕。暖房内部,只有两名穿着无菌服的医护人员在角落的仪器台前低声记录着数据。一切都显得平和而脆弱。
突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冰冷恶意的震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暖房的宁静!
那震颤并非来自门外,而是…来自暖房深处!来自那个被特制合金束缚带捆在角落医疗床上的身影——被云昭点名活捉的“特殊”荆棘污染体!
它一直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朽木般瘫在那里,空洞的眼瞳对着天花板,只有微弱的生命体征在仪器上显示。但此刻,它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束缚带被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
暖房内所有植物,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惊吓!
高大的琴叶榕宽大的叶片猛地向上卷起,如同受惊的含羞草!
垂挂的绿萝藤蔓瞬间绷直,像一条条受惊的蛇!
那盆素冠荷鼎兰,清雅的花瓣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阵只有云昭能感知到的、尖锐到刺破灵魂的无声悲鸣:
【危险!醒醒!快醒醒!恶念!古老的恶念!它在苏醒!它在尖叫!】
这突如其来的植物集体预警,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云昭疲惫的识海!
“呃!”云昭猛地睁开眼!那双因为虚弱而略显迷蒙的眸子瞬间被锐利和冰冷取代!手腕上那隐去的翠绿荆棘虚影应激般骤然浮现,疯狂摇曳,发出尖锐的嗡鸣!
“昭昭!”傅沉昼也瞬间弹坐起来,动作牵扯到胸口的伤,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但心口上方那黯淡的暗金荆棘虚影也瞬间亮起,熔金眼瞳死死锁定角落那个抽搐的污染体!
守在角落的医护人员吓得一哆嗦,仪器台上的监控屏幕发出刺耳的警报——那个污染体的脑电波瞬间飙升到非人的峰值!束缚带被它剧烈挣扎的力量扯得咯吱作响!
“怎么回事?!”守在门外的“磐石”队员听到动静,瞬间冲进来两人,枪口本能地抬起对准角落!
“别开枪!要活口!”傅沉昼低吼,他强撑着要下床,却被云昭一把按住手臂。
云昭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污染体身上。只见它空洞的眼瞳深处,一点极其幽暗、怨毒、带着浓浓腐朽宫廷气息的猩红光芒,如同地狱的鬼火,骤然点燃!那光芒迅速扩散,瞬间吞噬了原本的空洞!
“嗬…嗬嗬…”污染体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低笑,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和一种…高高在上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感!它挣扎的动作陡然停止,头颅以一个极其僵硬、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猛地扭转向云昭和傅沉昼的方向!
那张扭曲的、属于云昭的面孔上,扯开一个极端诡异、极端怨毒的笑容。猩红的眼瞳死死盯住傅沉昼,一个完全不属于这具躯壳、嘶哑、阴冷、带着刻骨恨意和癫狂的女声,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回荡在暖房中:
“萧胤…我的好陛下…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
“还有你…宸妃…你这个贱婢!抢走陛下的贱婢!化成灰…本宫也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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