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三年十月初九，平陆城外，欧越大营。
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清澈，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却带不来多少暖意。寒风从北方的泰山余脉方向刮来，卷起城下旷野上的尘土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提前哀鸣。
从济水东岸的柳林湾到平陆城下，不过八十里路程。韩季明的前锋轻骑只用了一天便抵达城郊，但后续的主力部队，尤其是庞大的炮车、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队伍，却在泥泞的秋日道路上艰难跋涉了整整四日。这四天里，平陆城的四门早已紧紧关闭，护城河上的吊桥高高拉起，城头上旌旗林立，士兵的身影在垛口后频繁移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此刻，韩季明立马于大营前临时垒起的一处土山上，用单筒望镜仔细地观察着这座齐国西部门户。
平陆城不负重镇之名。城墙高达四丈有余，全部用规整的青灰色巨石砌成，墙面光滑陡峭，难以攀爬。墙顶的垛口、箭楼、马面（突出墙体的墩台）一应俱全，且保养良好。墙外是宽达五丈、引自济水支流的护城河，河水看起来不浅。四座城门皆有坚实的瓮城拱卫。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城头上的守备。除了密密麻麻的守军士兵，韩季明清晰地看到了至少三十架大型投石机（炮车）的轮廓，以及数量更多的床弩。那些炮车的形制，明显借鉴甚至改良了欧越军的技术，抛竿更长，配重箱更大。显然，田冲的战争机器全力开动后，齐国的仿制和创新能力不容小觑。
“将军，我军炮营已部署完毕。”副将策马上前，沉声禀报。在他身后，欧越军营地的前沿，近百架被称为“霹雳炮”的改良投石机已经展开，巨大的木质骨架如同狰狞的巨兽蹲伏在地，抛竿斜指天空，配重箱里装满了沉重的石弹。炮手和工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校验和固定。更远处，数十架高达三丈、底部装有巨轮的“巢车”和“对楼”也已就位，那是准备用来居高临下压制城头弓弩手的移动箭塔。
韩季明放下望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传令炮营，巳时三刻，首次试射，目标——正门左侧第三座箭楼及附近炮位。弩车跟进，压制城头弓手。步军第一旅、第二旅做好攻城准备，炮击两轮后，架设壕桥，填平护城河，云梯、冲车跟进！”
“诺！”
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欧越军阵迅速变得肃杀安静。士兵们检查着甲胄和兵器，炮手们调整着炮臂的角度和配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紧绷感。
巳时三刻，到了。
土山上，一面赤红色的令旗被旗手用力挥下！
“放！！”
几乎在同一刹那，近百个炮长嘶哑的怒吼声从欧越军阵中炸响！
“嘎——吱——咣！”
令人牙酸的巨大木质扭曲声和配重箱坠落的闷响汇成一片！近百根粗长的抛竿以惊人的速度猛力挥起，将吊篮中的巨石狠狠抛向天空！
那一刻，天空仿佛暗了一下。
近百块重量超过五十斤的浑圆石弹，拖着模糊的残影，划出高高的、带着死意的抛物线，如同来自苍穹的陨石雨，向着平陆城墙呼啸而去！
“炮击！避炮！！！”城头上，齐军军官的尖叫声几乎变了调。
然而，人力在这样狂暴的集体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石弹落下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轰！！！！！！”
第一块石弹狠狠砸在了城墙顶部偏左的位置！坚硬的青石表面猛地炸开，碎石如同霰弹般向四周激射，将附近几名来不及躲避的齐军士兵打得血肉模糊！城墙剧烈一震，被击中的垛口瞬间坍塌了一大块！
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轰——！！！”
密集如鼓点般的巨响在城头接连炸开！有的石弹直接命中箭楼，木质的楼体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木屑、瓦片、人体残肢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有的砸在女墙上，将厚重的砖石砸得粉碎，后面的守军非死即伤！更有几块准头极佳的石弹，直奔齐军暴露的炮位而去，虽然齐军炮车也有防护，但仍有一架被直接命中主体框架，瞬间解体，周围的炮手惨叫着被抛飞！
一时间，平陆城头烟尘滚滚，碎石乱飞，惨叫连连，原本严整的防御阵列出现了多处混乱和缺口。
但齐军毕竟也是训练有素的强兵，最初的慌乱之后，在军官的怒吼和督战队的刀锋下，迅速开始还击！
“炮车还击！目标——敌炮阵！！”
城头上残存的二十余架齐军炮车，在呛人的烟尘中，开始了它们的怒吼！虽然数量处于劣势，但居高临下的优势让它们的射程和威力并不逊色太多。同样沉重的石弹从城头飞掠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欧越军的炮阵！
“举盾！护炮！”
欧越军炮阵前竖起了巨大的盾牌和防护木栅，但炮车本身是难以移动的靶子。
“砰！”一块齐军石弹砸在欧越军一架霹雳炮的前支架上，粗大的硬木应声断裂，整个炮车向一侧歪倒，配重箱轰然坠地，砸伤了几名附近的炮手。另一块石弹落在炮阵前方的空地上，深深嵌入泥土，溅起的土块如同弹片般横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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