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谨慎先生。”女声,艾莉森,带着笑意,“所有生理指标稳定,神经链接冗余度保持在安全线以上。相信我,我能感觉到……它很‘温和’,像是一种……等待被解读的语言。”
马格努斯的声音柔和下来:“我总是相信你的,莉丝(Liz)。你是我们中最优秀的‘共鸣者’。”
艾莉森……莉丝。埃尔莱快速浏览着沃克斯附加的注释:艾莉森·克罗尔,马格努斯的亲妹妹,当时克罗恩科技最顶尖的神经接口工程师之一,也是《星律》阿尔法测试的核心志愿者,代号“回声”。
接下来的几段音频,时间跨度数周,记录着“协变参数Theta-7”的研究进展。艾莉森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她描述着与那个“界面”接触时感知到的“浩瀚的信息海洋”、“如同星图般的规则网络”,她坚信这代表着人类意识与某种更高维度的宇宙法则直接交互的可能性。
而马格努斯的声音,则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凝重,甚至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多次在对话中强调“安全协议”、“渐进理解”,与艾莉森那种急于探索未知的迫切形成对比。
然后,是关键的那一天。音频文件的标签变成了“事故 - 最终记录(严重损坏)”。
背景是尖锐、混乱的警报声。艾莉森的声音不再冷静,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喘息:“不对……马格……不对!它不是……不是语言!是……是漩涡!在拉扯我……我的意识……锚点……锚点失效了!”
马格努斯的声音嘶吼着,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强制断开!立刻执行最高权限强制断开协议!莉丝!坚持住!”
“做不到……它……它在……重组我……马格努斯……救我……”
声音在这里被一阵极其刺耳的、仿佛金属撕裂和玻璃破碎混合的噪音淹没,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背景里持续的低频警报,证明记录仍在继续。
接着,是一段仿佛来自深渊的、破碎的呜咽和沉重的呼吸声,属于马格努斯。然后,他用一种埃尔莱从未想象过的、充满了绝望和毁灭气息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看到了吗?这……就是限制器的代价。将如此伟大的力量……束缚在脆弱的协议和虚拟的牢笼里……我们……我们害死了她。”
音频到此结束。
埃尔莱靠在椅背上,感觉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胸口发闷,需要用力才能呼吸。那段绝望的尾声,像冰冷的锥子,刺入他的记忆,与莉拉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脸庞重叠。同样的“深度昏迷”,同样的官方解释,同样的……无力感。
他点开了下一个文件夹,标签是“理念碎片 - 非公开演讲与内部通讯”。
里面是不同时期的记录。有马格努斯在公司内部技术研讨会上的发言片段,有他在非公开投资者会议上的阐述,甚至有几段疑似是在“永恒回响”核心成员内部流传的动员录音。
在这些记录中,马格努斯·克罗尔的声音恢复了公众面前的冷静、清晰和强大的说服力,但内核已经彻底改变。那个曾经强调“安全”和“谨慎”的工程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偏执激情和冰冷逻辑的布道者。
“……艾莉森的牺牲,不是为了让我们停留在恐惧和缅怀之中。它是一道血淋淋的启示,揭示了《星律》的本质——它不是游戏,不是娱乐,它是钥匙!是打开人类下一个进化阶段的钥匙!”(来源:内部技术研讨会,约五年前)
“……我们被困在这具脆弱的、注定腐朽的血肉之躯里,被物理规律束缚在一个渺小的星球上。而《星律》展现的力量,那些被我们称之为‘星律’的规则碎片,是什么?是宇宙的基本法则在信息层面的映射!是真实不虚的力量!为什么我们要将它们限制在虚拟的世界里?这是一种可耻的浪费,是对进化机遇的背叛!”(来源:非公开投资者会议,约四年前)
在一段质量相对较高的内部动员录音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现行的社会结构,国家、法律、道德,所有这些,都是建立在旧有的、低维物理规则和生物本能之上的脆弱框架。它们无法容纳即将到来的‘升华’。看看外面世界的混乱、停滞、短视和堕落!旧的秩序正在崩塌,而我们,掌握了‘星律’力量的我们,有能力,也有责任,在现实的废墟上,建立新的秩序——一个基于更高维度法则的、永恒的、理性的秩序!”
他将他所追求的道路,称之为“升华之道”。他认为,只有在现实世界也建立起如同界域中那般,直接受“星律”力量影响和支配的新秩序,人类才能真正摆脱自身的局限性和必然的毁灭,同时,也能避免更多的“艾莉森”式的悲剧——因为当虚拟与现实彻底融合,意识的锚点将不再依赖于脆弱的生物大脑或容易失效的安全协议,而是直接根植于永恒的“星律”网络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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