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营造点悬念，但频道里另外两人的沉默让他很快放弃了。
“这段‘杂讯’的波动模式，经过滤波和特征提取后，其复杂度和某些特定频段的协同振荡，与哺乳动物…特别是灵长类动物，在深度思考或梦境状态下的脑电波…高度相似！”沃克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不是完全一致，妈的，这当然不是谁的脑电波直接复制粘贴，但它的‘形态’，它的‘感觉’，像极了…活体大脑产生的信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用一种类似‘思维’的语言，在背景里低语。”
共享视窗里，埃尔莱和凯拉薇娅的影像都凝固了。雨声似乎透过通讯频道，在每个人耳边变得清晰起来。
“能解析出任何有意义的信息吗？”凯拉薇娅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冷静，但细听之下多了一丝紧绷。
“解析？我连它用的编码基础是什么都搞不明白！”沃克斯几乎是在嚷嚷，“这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数字或模拟信号编码方式！它更像是一种…嗯…‘湿件’层面的信息表达？我尝试用了几种基于信息论的熵值分析，结果显示这段信号携带的信息密度高得离谱，而且结构…非线性，自相似，有点像…”
“像什么？”埃尔莱追问，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像某种…具备初级生命特征的复杂系统产生的信息模式，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意识碎片。”沃克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严肃，“这玩意儿绝对不该出现在一个‘游戏’的底层数据流里。它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就像在冰冷的机器代码里，摸到了温热的、会跳动的…什么东西。”
频道里再次陷入沉寂。图书馆的陈旧气息、都市的雨夜霓虹、地下工作室的机器嗡鸣，在此刻被一条无形的、冰冷的线索串联起来。
古籍中的符号，新闻里的怪谈，官方记录的异常事件，还有游戏设备中流淌的、宛如活体脑波的未知信号…
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星律》不仅仅是一个游戏。它与现实世界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不清。某种来自游戏深处，或者通过游戏作为媒介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们的现实。
“我们需要谈谈。”凯拉薇娅最终说道，她的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在‘那边’集合。”
她指的是《星律》游戏世界。在那里，他们的交流或许能避开现实世界某些潜在的监视。
埃尔莱看着终端上古籍符号的影像，以及沃克斯共享的那段如同诡异心跳般的波形图，点了点头。
“好，‘缄默圣殿’外的汇合点见。”
他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图书馆。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世界依旧运转如常，但在他眼中，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危险的阴影。世界的异变，已然开始。
《星律》，第三序列界域，“永寂荒原”。
这里并非真正的荒芜，而是某种文明倾颓后的残骸场。巨大的、材质不明的金属骨架半埋在泛着幽紫色苔藓的土地下，扭曲的晶体簇从锈蚀的管道中迸发出来，空气中飘荡着细小的、如同灰烬般的发光颗粒。天空是永恒的黄昏色调，几轮大小不一的、颜色各异的人造月亮悬挂在苍穹，投下诡异的光晕。
埃尔莱的角色“逻各斯”出现在一个指定的坐标点——一处相对完好的圆形平台，似乎是某个古老建筑的基座，边缘铭刻着早已失落的文字。他穿着朴素的学者长袍，身上没有显眼的武器，只有腰间别着一本不断自动翻页的、由光构成的书籍——他的专属解谜工具，“万法之典”。
几乎在他上线的同时，身旁的空间一阵细微的波动，如同水纹荡漾，凯拉薇娅的角色“凯拉薇娅”显现出身形。她依旧是一身贴合的暗色金属护甲，勾勒出矫健的身姿，身后交叉背负着她的标志性武器——两段可随意延伸、附带着时空干扰力场的“断空链刃”。她的面容隐藏在带有护目镜的半覆式头盔下，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沃克斯呢？”逻各斯（埃尔莱）问道，目光扫过荒凉的四周。游戏内的感官模拟极其逼真，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感受到脚下平台传来的微凉触感。
“他说要处理点‘尾巴’，马上到。”凯拉薇娅的声音透过游戏通讯传来，比现实中多了一丝电子混响，但冷静依旧。
话音刚落，他们面前的空地上，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缀满各种无用发光挂件的小个子盗贼形象，伴随着一阵夸张的烟雾特效闪现出来——正是沃克斯的游戏角色“沃克斯”。
“抱歉抱歉，刚甩掉几个‘永恒回响’的跟屁虫。”沃克斯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他的角色形象总是显得那么玩世不恭，“那群家伙最近在荒原活动得很频繁，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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