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混沌,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深水之底,被无数粘稠的噩梦碎片缠绕。时而看见商军将领天灵盖上那根颤动的透明尖刺,时而听见“血傀”士卒不似人声的咆哮,最后是幽绿光芒炸裂的瞬间,和身体被狠狠拍在墙上那令人窒息的剧痛。
痛……
肋下、肩背、四肢百骸,无处不在的尖锐痛楚,成了将他从无尽沉沦中拽回的锚。陈远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呛入满口腥甜,剧烈地咳嗽起来,牵扯着胸腔和腹部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意识艰难地回归,感官逐渐清晰。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干燥的草垫,粗糙但还算干净。然后是空气中弥漫的、与商军营地截然不同的气味——没有那么浓重的血腥和腐败,更多的是皮革、干草、松木燃烧以及一种……秩序井然的味道。没有“影刃”那股令人作呕的混乱污染气息。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易的行军帐篷里,光线从帐帘缝隙透入,已是白日。身上盖着一件粗麻布单,原本破烂沾血的衣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的、略有些宽大的灰色麻布衣裤。肋下和肩背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敷料下传来草药的清凉感,疼痛虽然依旧,但已不再有火烧火燎的炎症灼热。
是谁救了他?周军?
昏迷前最后听到的那个年轻威严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陈远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试图调动感知,查看自身状况和周围环境,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那股冰冷的能量彻底枯竭,如同干涸的河床,只剩下透支后的虚弱和阵阵针扎似的刺痛。怀中的时痕珏还在,隔着衣物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但其他东西——那根引爆的幽绿短杖碎片、缴获的黑色皮卷,还有司马给的金疮药陶瓶,全都不见了。
被搜走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睁开双眼,适应着帐篷内的光线。帐篷不大,陈设简单,除了他身下的草垫,只有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个陶碗,碗里有半碗清水。帐篷门口垂着帘子,外面有走动和低语的人声,是陌生的口音,带着西岐那边的腔调。
他尝试动了动手脚,虽然虚弱无力,但并未被捆绑束缚。这似乎是个好迹象,至少对方没有立刻将他当作危险分子处理。
但接下来呢?一个穿着商军服饰(尽管被换下)、身受重伤、昏迷在周军阵地边缘的“奸细”或“逃兵”,会面临什么?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年纪很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量不算特别高大,但肩背挺直,步伐沉稳。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皮质轻甲,外罩素色麻布战袍,腰间佩着一柄形制古朴的青铜长剑。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眼神明亮锐利,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洞察力,此刻正平静地打量着刚刚苏醒的陈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宇间那股自然流露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生信服的正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这简陋的帐篷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陈远心中剧震。这张脸,这种气质……结合此情此景,一个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年轻人走到矮几旁,拿起陶碗,递到陈远面前,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喝点水。”
陈远没有拒绝,挣扎着半坐起来,接过陶碗,小口喝着微凉的清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精神也清醒了不少。他借喝水的动作掩饰着心中的飞速盘算。
“多谢相救。”陈远放下陶碗,声音沙哑,用尽量平实的语调说道。
年轻人没有接话,只是拉过矮几旁一个充当凳子的树墩坐下,目光依旧落在陈远脸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你不是普通的商军士卒。”他开门见山,语气肯定,“寻常兵卒受你这样的伤,流那么多血,撑不到被发现。你的体格、手上的茧子位置,也不像长期持戈矛之人。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矮几上。
正是那卷黑色皮卷,以及已经碎裂成几块的幽绿晶石残骸!
“你身上带着这些东西。”年轻人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这皮卷上的文字,非殷商甲骨,亦非我周人金文,阴邪诡谲,我麾下巫卜亦不识得。而这些晶石碎片……残留的力量令人极其不适。你,究竟是谁?为何会身负此等邪物,昏迷于我周师阵前?”
压力如山般袭来。这年轻人不仅观察入微,见识不凡,而且言辞逻辑清晰,直指核心,绝非易于糊弄之辈。
陈远知道,此刻任何虚言妄语,都可能立刻招致杀身之祸。他必须抛出足够份量的信息,同时隐藏自己最核心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肋下伤口传来刺痛,让他脸色更加苍白,却也显得更加真实。他迎向年轻人锐利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确实不是普通士卒。我本是朝歌附近山民,因战乱流离,被强征入商军辎重队,充作民夫。”这是基于他目前身份最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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