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
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云层低垂,但至少不再往下泼水。风也小了许多,只剩下湿冷的空气,混杂着浓厚的泥腥、腐烂植物和某种……隐约的、不祥的甜腥气,那是洪水退去后,暴露在浑浊水洼和泥滩里大量死鱼、小动物尸体开始腐败的味道。
洪水退得比预想的快。一天一夜过去,围墙外的水位已经下降了近一米,露出了大片被泡得发软、覆盖着厚厚一层黄褐色淤泥和各样垃圾的滩涂。远处,原本一片泽国的山谷,也显露出了高低起伏的轮廓,只是那些轮廓都变成了被泥浆包裹的、陌生的样子。许多地方形成了新的水塘和沼泽,水色浑浊不堪。
黑石峪据点内部,依旧是一片狼藉和繁忙。人们几乎没怎么休息,在泥泞中清理、搬运、修补。牺牲者的遗体被暂时安放在一处干燥通风的仓库,用干净的布单盖着,等着合适的时机下葬——现在连找块干燥的、合适的墓地都难。伤员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但药品消耗巨大。被炸毁的三号仓库区域,成了一个散发着异味的内湖,暂时没人顾得上处理。
东墙那段倾斜的危墙,在李爱国带着人紧急用钢缆、木桩和沙袋内外加固后,暂时稳住了,但依旧是个巨大的隐患,所有人路过时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远远绕开。西墙被食人鲶撞出的几个大窟窿,被赵大山带人用能找到的所有材料——破碎的预制板、旧轮胎、夯实的泥浆混合着碎石——勉强堵上了,看起来丑陋但还算结实,只是谁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林澈几乎没合眼,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他刚刚跟老周、赵大山、王娟、李爱国开完一个简短的碰头会。会上的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食物储备因为洪水浸泡损失了一部分,药品紧缺,燃料紧张,工具和建材损耗严重。最要命的是,新垦区那点刚看到希望的秧苗,全完了,被洪水带来的泥沙彻底掩埋。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口粮,会更加紧张。
“必须立刻组织人手,在还能耕种的地方抢种一批速生作物,哪怕只是菜叶。”林澈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同时,派出小队,去上游和下游看看,有没有被洪水‘翻’出来的、还能用的物资,或者……新的食物来源。”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艰涩,因为大家都知道,所谓的“新食物来源”,可能意味着要去那些被淹没的废墟里,从泥浆和死亡中翻找。
就在这时,挂在墙上的内部通讯器突然响了,是西面一处位置较高的警戒哨。
“林队,周队,有情况!”
林澈和老周对视一眼,心头一紧。难道水怪又来了?还是围墙又出问题了?
“讲!”
“下游方向,大约一点五公里,那个叫‘老鸦坡’的高地上,发现有……有人!人数不少,二三十个的样子!看……看起来像是被洪水冲下来的幸存者!状态很差,有人在向我们这边挥手求救!”
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刚刚稍显平静的泥潭。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有人?还不少?求救?
老周脸色一沉,第一个开口:“这时候冒出来?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剥皮者’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假扮的,引我们出去?”
赵大山抹了把脸上的泥灰,瓮声瓮气地接道:“老周说的在理。咱们自己现在都一团乱麻,吃的不够,药不够,住的也紧张,还多了那么多伤员。再弄几十张吃饭的嘴进来,拿什么养?而且,这些人来历不明,万一带进来什么病……”
“可……可那是活人啊!”王娟忍不住打断,她眼圈还是红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刚死了七个兄弟,知道那是什么滋味。现在外面有活人求救,里面可能还有女人孩子,我们见死不救,跟……跟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她说着,看向林澈,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某种道德上的压力。
老周眉头拧成了疙瘩:“王娟,不是我们心狠。这是末世!我们自己都还在鬼门关打转!救人是好心,但好心可能害死更多人!别忘了之前‘磐石’的教训!”他指的是早期合并“磐石”时经历的摩擦和风险。
“那就看着他们死?”王娟声音高了起来。
“可以给他们点吃的喝的,让他们自己找活路去!”赵大山试图折中。
“给了吃的,他们更会赖着不走!到时候怎么办?用弩箭赶?”
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火药味。疲惫、伤痛、资源压力,让每个人的神经都格外敏感,关于如何对待这些不速之客的争论,迅速演变成了情绪的对立。
林澈一直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拿起一个高倍望远镜,对准下游“老鸦坡”的方向。镜头里,那片被洪水冲刷得露出红土的高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几十个身影。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泥浆,几乎看不出原色。有人虚弱地挥手,有人只是躺着不动,似乎连挥手的力气都没了。其中有几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大人身边,应该是孩子。还有几个人的姿态和依稀的面部轮廓……林澈调整着焦距,心头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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