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同会议再次在复仇之魂号上开的。
荷鲁斯进来的时候没穿礼服，一身作战动力甲，甲壳上有几处没擦干净的兽人血迹——不是他自己的。他把头盔搁在战术台边上，坐下。
基里曼第一个开口。
赤道平原补给线被打断了三次。第一次是在铺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地下暗渠同一批次被炸翻。后续两次在备用路线上继续受阻。补给线正在推进，但这些延迟不是随机发生的——它们是在我们走到指定的路程节点时才炸的，炸点分布均匀，很精准。
可汗接着说。
冰脊绊雷网，摩托损了三分之一，临时整条路换从冰瀑南面绕。有一个白疤骑士帮他牵回摩托时差点被后续残雷团爆炸掀翻。
庄森说暗黑天使在正面城墙下挖隧道，从地下往上炸。推进缓慢但稳定，最下面一条地下暗堡正在被钻地炸弹烧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然后是洛嘉。帝国使徒在第七颗行星遇伏，渗透小队损员近半。其他行星上的渗透进度尚在推进中，幸存三颗行星的备用节点也在逐步摸清坐标。
那个兽人亲卫旅看起来不是随机出现在我们的渗透路线的。洛嘉把遇袭坐标周围的通讯扫描图放出来给在座的人传了一圈。它是在我们渗透小队还没登陆之前——在预计着陆坐标的前提下对我们进行的拦截包围。
荷鲁斯听完所有汇报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的手一直在战术台上方的星图上点来点去——不是画线，就是点一个点，停几秒，再点另一个点。像在用手指试那些没有被挡住的路线。
然后他把手从星图上挪开，开口。
极限战士的补给线——铺到三分之一被炸翻，改道之后继续被截。白疤——冰脊后面是绊雷。暗黑天使——正面城墙的背后不是空地，是地下暗堡。帝国使徒——在第七颗行星上被不该存在的部队反包围。荷鲁斯的每个字间隔都等长，声调没有半点起伏。五个军团，五条推进路线，全被堵了。每一道防线都在我们走之前已经修好了。
他从战术台底下拉出一张单独的数据图——是周北辰发过来的那四圈轨道赤道环的结构分析。他把这张图压在最上层，用手指在四圈环的间隙上戳了一下。
环形编队。不是随手排的。是故意留的空隙——空隙后面藏着火力交叉。我刚才还在轨道上清残骸的时候重新核过一遍这套间隙的分布逻辑，发现这套编队的衔接方式像某种我们没接触过的军事教材。每一环的炮火射界和下一环的缺口落点时间彼此错位，它是按多层截断的发射方式来设计赤道面的。普通绿皮不会把环编成这个样子。
基里曼把数据板搁在桌上。可汗靠在门边，手指在自己碎掉的左护膝上敲一下停一下。庄森双手交叉在胸前，兜帽拉得很深，看不见眼睛。
我在舰桥站了四个小时。以为自己把对面的防线全拆穿了。荷鲁斯把数据图往战术台上推了一下，推到所有原体都能看见的位置。但那张环——第三圈环的间隙后面藏着陷阱。那个人在我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我会怎么冲他的环。那个陷坑就是留给我的。
他停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沉甸甸的话。
这个人的思路和绿皮完全不同。
全场没有人反驳。庄森没有，基里曼没有，可汗没有。洛嘉也没有。
最后荷鲁斯发话了。
我没说这一仗会容易。我从来没有说过。但他再怎么不普通，他只有一个头。但我有八个军团。
安格隆的斧子转了一圈，他说行。基里曼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数据板，走之前放了一句话：极限战士会继续铺那条补给线，他不打算再跟荷鲁斯多谈补给线的问题——铺到铺完为止。可汗离开门口时只是说了一句——他会绕路。庄森什么都没说。他离开时把兜帽重新拉好——从刚才开完会到出门全程没说话。
最后舱里只剩三个人。荷鲁斯坐在战术台前。周北辰坐在角落。洛嘉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
那个人比我想的更聪明。荷鲁斯开口了，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沮丧。他知道我第一波会怎么冲他的环。第二波——如果我继续走原来的路子——他也会知道。他在算我的每一步。
周北辰还是没有说话。他在等洛嘉先说。
洛嘉倒是先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让极限战士继续铺。让白疤绕冰瀑。让庄森从地下过去。然后第二波的总攻方向——跟第一波不一样。我在第一波送上去的四段重锤编队是一组试探性攻击流——它们既是主攻，也是为了让对面暴露防御反应的速度和应对方向。对面第三环的应变间隙我已经抓到了，他在我调整之前就把防守编队重新移了一轮，但我有了他这一轮反应的数据。第二波我会换一个方向来。
荷鲁斯在战术台上划了一条新的推进线。他把四个方向中的两个换成虚的，留一个真的奇袭面，集中火力猛烈推入——并不再让各军团在通讯上同步受领任务。
周北辰站起来。洛嘉侧身让他从门口过去。两人走到走廊里，离会议室隔了大概二十步。
这个人。洛嘉靠在走廊的墙上，舰体引擎的低频嗡鸣从钢板下面传上来。他有自己的打法，不得不说他的战术还算不错。给他十天，他能在这颗星球上磨出一片可以站人的地方。
但之后对面还会继续算计他。
那个对面是个什么东西。他现在还不知道。
所以说，老爹你知道了？我就觉得那玩意不是普通绿皮。
不知道。但我见过的兽人里面没有哪个能在五条互不相干的推进线上同时布陷阱。
洛嘉偏过头看他。那是什么。
周北辰沉默了一阵。然后说：我倒是有个想法，不过我不敢信。
走廊里只剩下引擎的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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