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尚未大亮,青远县客栈的床铺到底不如家中柔软,冯年年在一片朦胧中醒来。
她刚动了动身子,身侧的崔羡也恰好在此刻悠悠转醒。
见她竟比自己先一步醒来,崔羡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肢,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与慵懒:“娘子,今日怎的醒得这般早?”
冯年年揉了揉眼睛,带着点尚未完全清醒的娇憨,嘟囔道:“这床板有些硬,睡得不如家里踏实……”
崔羡闻言失笑,侧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温声安抚:“委屈娘子了。待我们见过田大娘,便尽早启程回府,可好?”
冯年年点点头,拥着被子坐起身。她先行下床,摸索着穿上衣裙。
待穿着妥当,坐到那面光洁度尚可的铜镜前,准备梳理长发时,却猛地发现——
在脖颈一侧,靠近衣领的地方,赫然印着一枚暧昧的红痕。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红梅,格外显眼。
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恼地回头,瞪向那个已然起身,正低头从容系着腰间玉带的罪魁祸首,控诉道:“你!你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这让我今日如何出去见人?!”
她本身就不喜涂抹脂粉,随行行李中自然也未备有可以遮掩的粉膏,此刻真是又羞又急。
崔羡系好腰带,缓步上前,俯身就着铜镜仔细看了看那枚“罪证”,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得意与宠溺。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处红痕,感受到她肌肤的微热,低声哄道:“娘子莫急。你我本是夫妻,恩爱些乃是人之常情,旁人见了断不会笑话你的。”
话落,见冯年年依旧鼓着腮帮,一双美眸嗔怒地瞪着自己,显然对这个说法并不满意。崔羡笑了笑,爱怜地抚摸着她一头如瀑的青丝,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若是娘子实在在意……不若今日便将头发放下些许?梳个垂鬟髻,正好能遮挡一二。”
冯年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那红痕的位置确实有些刁钻,但用头发遮掩倒也是个办法。
她想了想,眼下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今日便不再梳那标志性的妇人发髻,而是灵巧地挽了一个略显松散、更显少女娇俏的垂鬟髻,几缕乌黑的发丝自然地垂落在颈侧,恰好将那枚红痕遮得严严实实。
这般打扮,褪去了几分为人妇的端庄,更添了几分清丽脱俗,宛如初绽的芙蕖。
崔羡一直站在她身后,弯下腰,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落在铜镜中那张无论怎样装扮都娇艳动人的容颜上,心中不由生出万千感慨,脱口赞道:“我家娘子当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浓妆淡抹总相宜。怎样打扮,都好看得紧。”
冯年年被他夸得心头一甜,却又不好意思表露,只得抿着唇回头,不轻不重地锤了他肩膀一拳,嗔道:“少在这里贫嘴了!我以前怎的不知,咱们堂堂知府大人,这张嘴竟是如此厉害,惯会哄人?”
崔羡挑眉,握住她捶来的粉拳,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语带深意地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娘子要知晓、见识的事……可还多了去了。”
那语气里的暧昧,让冯年年刚刚平复的脸颊又腾地烧了起来。
“不与你说了!” 她羞赧地拨开他的手,起身快步走向盆架去洗漱。
崔羡看着她略带慌乱的背影,唇角笑意更深。
待二人都洗漱完毕,整理好衣冠,这才相携着下楼去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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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客栈大堂,已稀稀落落坐了些准备赶路的行商旅客,空气中弥漫着粥饭的温热香气与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崔羡牵着冯年年的手,寻了一张靠近大门口,光线明亮的空桌坐下。
跑堂伙计麻利地擦净桌子,二人简单点了清粥与包子。
冯年年早已饥肠辘辘,热粥一端上来,那升腾的白气与米香便诱得她忍不住舀起一勺,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嘶——!” 舌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轻呼一声,连忙将粥吐回勺中,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崔羡见状,眉头微蹙,忙将手边一杯微凉的清茶递到她唇边,语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慢些,刚出锅的热粥,需得搅拌片刻,散去热气才好入口。”
说着,他将自己面前那碗已经细心搅拌过、温度适中的粥推到冯年年面前,与她那碗烫口的做了交换。
冯年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凉茶,灼痛感才稍稍缓解。
她看着崔羡这无声的体贴,心中暖意流淌,低声道:“多谢夫君,我下次一定注意。”
崔羡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温柔:“傻娘子,与为夫何须言谢?照顾你,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冯年年闻言,唇角漾开甜甜的笑意,这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温热的粥。明明是咸香的肉粥,她却仿佛从中品出了一丝沁人心脾的甜意。
就在这时,萧岐一行人正从二楼的楼梯缓步而下。
他们这一行人均是身形挺拔、气质迥异于寻常商旅,甫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过,大堂内或多或少的视线,最终还是若有若无地飘向了门口那对容貌过于出众的男女身上。
下楼的萧岐,目光几乎是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让他心绪复杂的身影。
阿醒偷偷瞥了眼门口那对郎情妾意的夫妻,又小心翼翼地觑了觑自家老大瞬间阴沉下去,仿佛能滴出水的脸色,心中叫苦不迭:真是冤家路窄!这青远县未免也太小了些!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撞上?
萧岐脚步未停,面色冰寒地寻了大堂中央一张空桌坐下,位置离崔羡他们那桌倒不算近。
但他眼力极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门口那两人之间流淌的温情与亲昵,依旧如同放大般清晰地映入他眼底,刺得他眸色愈发深沉。
冯年年知道自己与崔羡容貌惹眼,对于周遭投来的打量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其中一道目光尤为锐利、冰冷,如同实质的冰锥,让她后颈的寒毛都微微竖起,忍不住回头望去。
这一看,她刚送入口中的一口粥差点呛住——
怎么又是他?!
这么阴魂不散吗?
莫非……他在跟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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