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洛哥在他们最绝望、最卑微,即将像野狗一样腐烂的时候,随手把他们捞了出来。 这份恩情,混合着绝对的敬畏和依赖,让他们将洛哥视作唯一的“天”。所以,当洛哥神秘消失,他们内心恐慌到了极点,却不敢报警,不敢大肆寻找,只能死死守住这个铺子,如同守住他们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的忠诚,源于绝境中的伸手,也源于对再次坠入深渊的极致恐惧。
来到博茨瓦纳洛哥地盘上,他们才算是真正活得像个人了。有了干净的宿舍,虽然简陋;有了固定的三餐,虽然简单;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必再活在恐惧和罪恶感中。洛哥安排他们在铺子里打杂、搬货、学点基础的英语口语,勉强能跟本地黑人客户交流。钱给得不多,但足够温饱,甚至能存下一点。
三人是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结拜兄弟,号称“江北三虎”。初中没念完就混迹街头,好勇斗狠,讲究一个“义”字当头。一次在台球厅,为了护着一个被欺负的小兄弟,他们跟当地两个有名有号的社会大哥动了手。混乱中,黄小虎红了眼,掏出随身带的卡簧刀,冲着对方带头大哥的肚子连捅了两刀,张洪川和周建明也抄起酒瓶和板凳下了死手。看着地上迅速蔓延开的鲜血和不再动弹的两人,他们才意识到闯下了弥天大祸。
“重伤,可能死了人。”——这是他们逃跑前得到的最后消息。警方发出了通缉令,道上的人也放话要他们偿命。东北是待不下去了,像丧家之犬一样南逃时,又被“蛇头”以偷渡去东南亚赚大钱为名,头目发现都是些穷鬼,就直接被卖到了远在非洲的诈骗园区。
是洛哥给了他们第二条命,一个能勉强站着做人的地方。 这份恩情,重如山。所以,即使洛哥神秘消失,他们内心焦灼万分,也不敢、更不能有任何轻举妄动。他们所有的“生路”,都系于洛哥一人之身。除了死死守住这个建材铺,等待不知何时会归来的恩人,他们别无选择。那种混杂着感恩、依赖、恐惧和江湖义气的复杂情感,让他们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等。
洛哥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也是他们在这异国他乡唯一的“保护伞”。他们知道洛哥背景不简单,但这间建材铺,尤其是那间神秘的办公室,洛哥明令禁止他们进入和打听。
“虎哥,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报警?” 张洪川怯生生地问,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先摇了头。报警?拿什么报?他们三个在国内公安系统里都是挂了号的通缉人员,虽然罪名不大,但一旦被记录、核实身份,引渡回去等着他们的就是监狱。更何况,这边的警察?他们信不过。洛哥曾经轻描淡写地提过,本地警局里他打点过一些人,但那些人只认洛哥的脸,可不认识他们这三个小喽啰。
黄小虎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站了起来。他年纪最长,也最沉稳,另外两人都看着他。
“不能报警,也不能乱跑。” 黄小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洛哥的本事,你们我都清楚。他要是想走,不会不打招呼;他要是出了事……那对手更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他环顾这个简陋但给了他们安身之所的小院,眼神复杂。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他深吸一口气,“把铺子看好,像洛哥在的时候一样正常开门、关门。别让外人看出异常。洛哥对我们有再造之恩,他不在,我们更不能把他的摊子弄砸了。”
“可是……”
“没有可是!” 黄小虎打断周建明,“记住我们的身份,离了洛哥,我们什么都不是。老老实实等着,洛哥一定会回来。”
他的话像是在安慰兄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三人沉默下来,院子里只剩下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和远处街市模糊的喧嚣。一种无形的焦虑和忠诚,在这片非洲的烈日下,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除了等待,别无他法。他们就像三株依赖大树生存的藤蔓,一旦大树消失,便只能暴露在阳光下,不知所措,却也不敢轻易挪动分毫。
就在黄小虎内心的焦灼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即将到达极限时,一个熟悉得让他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像一根针般刺破了后院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虎子,快去整点吃的,我和陈老板要谈个事。”
是洛哥的声音!从他们死死守了三天、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传出来的!
黄小虎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从蹲着的状态弹了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血液不通,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但他不管不顾,几乎是凭借本能,踉跄着、用最快的速度三两步就冲回了办公室门口。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三天来的担忧、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化为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击着他的理智。他猛地推开虚掩的门——
下一刻,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门口,张着嘴,所有冲到嘴边的问候和担忧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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