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渔夫看着那锭银子，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银子，更别说拿在手里了。
“大人……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给你的孩子买点吃的。”
老渔夫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泣不成声。武松转过身，走回船上。“走吧。下一站。”
船继续北上。周防国、安艺国、备后国、备中国、备前国、播磨国。每到一处，武松都上岸走一走，看一看，听一听。他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记在了小本子上。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刻字。
“周防国，小渔村。渔民无船，无网，无鱼。老人饿死，孩子哭嚎。武士收税，一年三次，一次比一次狠。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安艺国，盐田。盐工赤脚踩盐，脚烂了，没人管。盐被武士抢走，卖高价。盐工分不到一粒盐，只能喝盐水。有人喝盐水喝死了。”
“备后国，稻田。稻子熟了，武士来抢。农民不让抢，被砍头。头挂在村口，示众三天。没人敢收稻子，稻子烂在地里。第二年，没有粮食，饿死一半人。”
“备中国，山村。山里有土匪，是被逼上山的农民。他们抢富户，不抢穷人。武士来剿匪，杀了很多无辜百姓。百姓恨武士，也恨土匪。不知道该怎么办。”
“备前国，港口。码头工人扛麻袋，一天只吃一顿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工头是武士的亲戚，克扣工钱，打骂工人。有人反抗，被扔进海里。没人敢说话。”
“播磨国，寺庙。和尚肥头大耳，穿着丝绸袈裟，吃着大鱼大肉，喝着美酒，搂着女人。寺庙金碧辉煌，佛像贴金。庙田千顷，佃户无数。佃户吃不饱，穿不暖，住猪窝。和尚说，这是他们的命。前世造孽，今生受苦。要认命。”
武松合上本子，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饿死的孩子，哭嚎的老人，砍头的农民，烂在地里的稻子，肥头大耳的和尚。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对不公的、对欺压的、对剥削的愤怒。
“武将军，”佐藤一郎低声说，“前面是兵库了。兵库是大港，平家的水军驻扎在那里。我们不能靠太近，会被发现。”
武松睁开眼睛。“绕过去。从外海绕。远一点没关系。”
佐藤一郎点头，调转船头，朝外海驶去。
就在这时候，武松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海浪声，不是海鸥声，是喊杀声。从岸边传来的，隐隐约约，像风中的回声。他站起来，朝岸边望去。雾中，隐约能看到一群人。有的穿着铠甲，有的穿着破衣。太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锄头在阳光下闪着土光。
“怎么回事？”武松问。
佐藤一郎爬到桅杆上，朝岸边张望。他的脸色变了。“武将军，是武士在杀农民。农民反抗，被武士围住了。几十个武士，几百个农民。农民手里只有锄头、木棍、竹竿。他们打不过。”
武松的手握紧了船舷。他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想冲上去，想拔出刀，想救那些农民。但他不能。因为林冲说过——“别杀人。一杀人，身份就暴露了。”他松开了手，转过身，背对着岸边的方向。
“走吧。”他的声音很低。
佐藤一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爬下桅杆，撑开竹篙，小船驶离了岸边。武松站在船尾，背对着岸边的方向，一动不动。他的耳朵里，还回荡着那些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他的眼睛里，没有泪。
他知道，他救不了那些人。他现在救不了，但他以后能。等大齐的军队北上，等平家被打败，等日本被解放，那些人就不会再被欺负了。他相信这一天会来的。很快。
小船在外海绕了一圈，从兵库港的外侧驶过。武松看到了平家的水军——上百艘战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湾里。船帆上画着平家的家徽，一只蝴蝶。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千万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武松拿出炭笔，在小本子上画了起来。他画了船的数量、类型、大小、排列方式。画了岸上的兵营、粮仓、箭楼。画了港口的水深、航道、暗礁。他的手很稳，笔很准，每一条线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画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揣进怀里。“走吧。回九州。”
小船调转船头，朝南方的海面驶去。武松站在船尾，望着北方的海岸线。那条线越来越细，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平清盛，”他喃喃道，“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下一次，不是一个人来，是带着五万大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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