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基地的围墙内，时间像被拧上了发条。隔离检疫区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周承安一行就被分进了不同班组——周承安攥着刨子的手还在抖，却精准削掉犁耙上的木刺，木屑纷飞间，眼底的麻木终于多了丝活气；三个年轻汉子跟着铁砧学打铁，火星溅在他们满是老茧的手上，烫得一缩却不肯退，死死盯着通红的铁块。关于复兴军的传说，被林烬下了死命令封嘴，只有核心层的沙盘上，北方区域被红笔圈了三个重重的圈，每次碰头，林烬的指尖都要反复摩挲那片空白。
林烬的重心全扑在远征筹备上。鹰眼带回的地图铺在指挥室最大的沙盘上，边角磨得起毛，标注变异兽巢穴、辐射区的红点密密麻麻，像撒了把血珠；周承安口述的北方地形，被绘图员补成虚线，每道弯都标着“可能有石缝藏身”；最显眼的是“烛龙”聚变核心的能源参数表，贴在沙盘正中央，红笔写的“满负荷续航720小时”字迹力透纸背——这是远征最大的底气。原本找“黄金麦”种子库的目标，早被更沉的担子压在下面：探复兴军的底、摸北方的局势、揪出那枚鹰徽弹壳的来路。
武器工坊的打铁声从早到晚没停过，火星撞在墙上，烧出点点黑斑。新一批脉冲步枪摆得整整齐齐，枪身泛着冷光，枪管镀的防辐射涂层蓝汪汪的，枪托裹了防滑胶；高能电池缩小了三分之一，续航却翻了倍，战士们拿在手里掂量，指节敲了敲枪身，闷响扎实，咧嘴笑出的白牙沾着铁屑。铁砧领着人给“猎犬”装辅助能源模块，改装后的车轰着油门冲上陡坡，三十度的坡跟走平地似的，车载雷达屏幕上，扫描范围的绿圈直接扩了一倍，连远处的变异兽影子都清晰可见。
石峰始终是林烬眼皮子底下的“重点观察对象”。训练场上，他端着新脉冲步枪瞄准，三枪连响，枪声刚落，报靶员举着靶纸狂奔过来，嘴张得能塞进拳头——三个弹孔在十环中心穿成一个洞；拆解变异兽尸体时，他捏着解剖刀的手稳得可怕，精准挑断神经，比守了三十年猎场的老猎手还熟。林烬找他谈话那天，两人坐在了望塔下，阳光斜斜切过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枪托被晒得发烫。“北方见过变异兽潮吗？”“见过，五年前，阴山，死了一半人。”“听说过复兴军？”石峰捏着草根的手猛地顿住，草根“啪”地断了，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像冰棱划过荒原，快得让人抓不住：“没听过。”林烬没再问，转头就把他编进鹰眼的突击组——最险的位置，最容易露马脚，也最能护住要害。
地下实验室里，影子和青囊跟金属盒死磕了三天，眼底挂着血丝，放大镜架在鼻梁上，几乎贴到盒子表面。屏蔽罩嗡嗡作响，挡住了所有杂波，影子的显微镜下，电路比头发丝还细，防拆芯片上刻着极小的鹰纹——和那枚鹰徽弹壳上的徽记一模一样。“老周是通讯兵，密码大概率和常用电台频率有关，比如之前接收信号的142.7兆赫。”青囊摊开手绘的性格分析表，纸边被手指捻得起毛，“他儿子牺牲那天是7月12日，数字712肯定藏在里面。”就在影子调出频率键盘，指尖悬在数字上时，监听中心的警报突然炸了，刺耳的尖啸穿透了实验室的厚门。
那是远征出发前三天的深夜，指挥中心的挂钟敲了十一点，大部分灯都灭了，只剩林烬办公室和地下监听中心亮着。林烬正用红笔圈远征装备清单，指尖停在“种子样本收集箱”那行，笔尖的红墨晕开一小团。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何峰攥着录音器冲进来，带倒了门口的凳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脸涨得像烧红的铁块，声音劈得变了调：“首领！信号！复兴军的信号！清得跟在耳边喊话似的！”
林烬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文件散了一地，“种子样本收集箱”那行被脚印踩了半道黑印。“接扬声器！快！”他吼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何峰手忙脚乱插线，插头撞在接口上，火花一闪，电流声“滋滋”响了两秒，一个沉稳的男声突然炸出来，像钢钉扎进空气里，带着专业通讯设备的金属质感，清晰得可怕：“重复！这里是复兴军第三先遣队！呼叫所有收到此频段的幸存人类势力！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盖亚’！重复，共同敌人——‘盖亚’！”
林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桌沿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盖亚？”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脑子里——周承安的叙述里没有，旧时代资料库翻江倒海，没半条相关记录。扬声器里的声音还在炸，每个字都砸得人心跳加速：“我们在‘铁砧谷地’建立前哨！急需联络与支援！携带核心技术资料和作物种子样本！收到请回答！验证码：鹰-07-曙光！完毕！”“种子样本”四个字咬得极重，像在故意勾着谁的耳朵。
“什么时候收到的？测试结果呢？”林烬连珠炮般发问，快步走到屏幕前，指尖戳在闪烁的绿点上。“十五分钟前突然冒出来的！”何峰跟着凑过来，唾沫星子溅在屏幕上，“信号强度是之前的一百倍！示波器的波形顶到了峰值，红线直晃！测向方位角320度，西北偏北，比之前的弱信号偏西十度！距离没法精确，但这么强的信号，要么离得近，要么他们的发射机是军用级别的！还有……‘铁砧谷地’，我们翻遍了所有地图，旧的新的，都没有这个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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