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队伍拖着疲惫与伤痛，在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修因抱着怀中几乎失去意识的少年，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无比。
胸口的伤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渗出的血液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兽皮，黏腻而温热。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带路的哥布林指着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发出了虚弱的“嘎嘎”声。
一个洞穴。
洞口被藤蔓半遮半掩，透着一股幽深的气息。
幸存的哥布林们眼中终于透出一丝光亮，那是找到庇护所的渴望。
可当修因走近，敏锐的嗅觉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猛兽的腥臊，而是一种混杂着草木与排泄物的味道。
他将怀里的少年交给旁边一名雌性巨力哥布林，自己握紧铜矛，拨开藤蔓。
洞内，数十对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起，伴随着一阵慌乱的骚动。
是兔子。
一群灰毛兔子，竟把这里当成了巢穴。
哥布林们先是一愣，随即，腹中压抑了一整天的饥饿感如同火山般喷发。
根本不需要修因下令。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下一秒，除了几名重伤员，所有还能动的哥布林都疯了一般冲了进去。
凄厉的兔叫声与哥布林们兴奋的嘶吼交织在一起，狭小的洞穴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修因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洞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冰冷的目光扫过黑暗的森林。
直到洞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转身走了进去。
篝火很快被点燃。
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洞内的阴冷与黑暗，也映照出一张张沾着血污却心满意足的脸。
深秋的夜晚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此刻，温暖的火光与烤肉的香气给了这些劫后余生的哥布林们巨大的慰藉。
修因靠着岩壁坐下，一名雌性哥布林正用嚼碎的草药，小心地为他更换胸前伤口的敷料。
草药的汁液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
他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那个断臂的少年身上。
少年已经处理过伤口，一条烤得焦黄的兔腿放在他的嘴边，他只是本能地撕咬着，吞咽着，然后便在温暖中沉沉睡去。
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活下来了。
修因拿起自己身前的一条兔腿，狠狠咬了一口。
肉质有些柴，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幸运的是他们能吃上，存储的食物那些早已被抛弃在路上。
他一边咀嚼，一边开始盘算。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每一个族人。
他需要盘点，盘点他剩下的所有家当。
雄性普通哥布林，只剩下一个，就是那个带路的。
雌性普通哥布林，二十五个。
雌性巨力哥布林，四个。
雄性巨力哥布林，三个，还包括那个重伤昏迷的少年。
这是一个惨烈的数字，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四名雌性巨力哥布林都活了下来。
他想起战斗时，那几个雄性巨力哥布林总是下意识地将她们护在身后。
他们的身体，组成了最外围的防线。
原来如此。
修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雄性巨力哥布林，加上自己和那个断臂的少年，只剩下三个。
胸口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头狡猾的烈山豹。
还有那些将他们赶出家园的狗头人。
修因的手掌握紧了身旁的铜矛，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等着。
等到明年开春，我会带着我的族人，让你们血债血偿。
灭族灭种。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另一道身影却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
那个站在高处，挥舞着骨杖的狗头人祭司。
那股未知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胸中的火焰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冰水，让他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
他并不是真的那么有底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四名雌性巨力哥布林。
她们正围在一起，低声地交流着，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依赖与敬畏。
这才是希望。
是自己继续融合基因，变得更强的希望。
修因默默计算着时间。
还有不到一个月，她们就会进入成年期。
这段时间，必须把她们保护好，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洞外的冷风灌了进来，修因打了个寒颤。
再过一个月，冬天就要来了。
森林的寒冬，意味着冰雪与死亡。
往年这个时候，沼泽的族群早已开始大量储存食物，准备在洞穴里熬过漫长的季节。
可在这里，这片陌生的森林，食物远比沼泽匮乏。
更何况，今年冬天，部落里将会有许多新的幼崽出生。
需要食物。
大量的食物。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一天的疲惫与精神的高度紧张，终于在此刻达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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