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两分。”杜一鸣拍了拍手,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他转身看向金浅予和伊芙琳,下巴微扬,“看到没?这才叫效率。”
金浅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嗯”了一声。
伊芙琳没有回应,只是走到那两枚晶石掉落的地方,弯腰将它们捡起,递给杜一鸣。杜一鸣接过,随手塞进袖中的暗袋里,嘟囔了一句“还算懂事”,便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金浅予和伊芙琳跟上。
但在行走的过程中,伊芙琳的步伐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她低着头,银蓝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浅金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想起了出发前,卡莱因对她说的话。
那是在启明殿客舍的最后一夜。月光从窗口洒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卡莱因依旧裹着他的黑色斗篷,兜帽没有拉起来,银白色的头发在月下泛着清冷的光。他站在窗边,暗红色的眼眸望着天际的冷月,声音低沉沙哑:“伊芙琳,你……决定了吗?”
她当时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摩挲着衣领上那枚世界树叶形状的银质胸针,沉默了许久才回答:“我……必须去。奖品里的‘月华凝露’是稳定你血魔状态的关键。还有‘星辰铁’,可以用来修复父亲的……”
她没有说完。卡莱因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微微侧头,暗红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说了一句:“别暴露太多。”
她当时点了点头。
但此刻,走在流云走廊蜜色的云光中,伊芙琳心里清楚——“别暴露太多”这四个字,远比说起来要难。
她的真实实力,远超在场所有人。
这不是骄傲,不是自夸,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她是晨星精灵末裔与无名天神的禁忌之女。父亲的血脉赋予她对秘境魔法的绝对亲和,母亲的血脉则让她在自然之力上的天赋凌驾于绝大多数精灵之上。更不用说那道被刻意压制、随时可能苏醒的“神性”——那是战争之神阿兰德追猎她的根源,也是她最不愿触碰的力量。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在一息之间,用秘境魔法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云兽碾成齑粉。如果她愿意,她可以调动体内那沉睡的神力,在这九重云界迷宫中制造一场连仙人都要颤抖的“神迹”。她甚至可以在与杜一鸣、金浅予三人配合的前提下,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直到穹顶星宫。
她知道,这一届的仙人中,最强的应该是萧月曳。他的刀法凌厉,天赋卓绝,体内那阴之力更是诡异莫测。但即便如此,萧月曳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不是他不够强,而是她的起点,本就与凡人不同。
唯一能与她一战的,只有卡莱因。
那位与她一同从苍玄大陆走来的银发少年,那位背负着吸血鬼血统与家族诅咒的孤独剑客。当他进入血魔二阶段时,速度、力量、反应都会暴增到恐怖的程度,剑上附着的黑暗之力足以撕裂同阶仙人的护体仙罡。但那个状态的代价太大了——每一次使用都会侵蚀他的神智,缩短他的寿命,且持续时间极短,不过数十息。
所以,严格来说,在这场穹顶试炼中,她就是无敌的。
但“无敌”二字,恰恰是她最害怕的。
因为一旦暴露,等待她的不会是掌声与赞誉——至少不全是。
仙界的目光会聚焦在她身上,像猎鹰盯着猎物。他们会探究她的力量来源,会追问她的血脉背景,会试图复制、利用、乃至控制她的力量。而她身上那个致命的秘密——战争之神阿兰德的追猎——也会随之浮出水面。
到那时,她将无处可逃。
所以,她必须藏。
藏在那副“半精灵少女”的柔弱皮囊之下,藏在“秘境魔法初学者”的笨拙伪装之后,藏在不引人注目的人群边缘。她必须让自己的表现“合理”——不能太差,以免拖累队友暴露异常;也不能太好,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这就是为什么,当杜一鸣独自击杀两只云兽时,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后面,帮忙捡起晶石;这就是为什么,当金浅予被吓得后退时,她只是用目光安慰,而不是施展一个“风之屏障”或“雾隐术”来保护那个内向的少女。
她可以,但她不能。
“伊芙琳,你还好吗?”
金浅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伊芙琳抬起头,看到那个瘦小的少女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浅灰色的眼眸在刘海的遮掩下显得怯生生的,却带着一种真挚的关切。
“我没事。”伊芙琳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只是……有点走神。”
金浅予似乎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我也……有点紧张。杜一鸣他……好厉害,但我总觉得……他太冲动了。”
伊芙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走在前面的杜一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喊道:“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快点跟上,前面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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