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魔性的印度神曲还在响,像一台坏掉的复读机,固执地在死寂的通讯频道里循环。
齐锐疯了一样地吼着,嗓子已经哑了。回应他的,只有那段“阿kei苦力猴亚猴奔”的旋律和电流的嘶嘶声。
主屏幕上,奥林匹斯山那巨大的、平滑的、绝对虚无的断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苏工!苏工——!”
他推开操纵杆,麟系列机甲掉头,不顾一切地朝着昆仑山号冲去。
……
奥林匹斯山上,湿婆低着头。
他看着下方那半座被自己亲手抹掉的神山,又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
“节拍”乱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奔跑的人,下一步本该踩在坚实的地面,却踩进了一团棉花。
卸力,错位。
他甚至没搞明白,那个凡人,是怎么把一段反向的节拍,一个纯粹的“概念”,塞进自己神格里的。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那个凡人,死了吗?
被自己最强的“毁灭”之光正面击中,连存在都应该被抹去。
可为什么,他的心里,那股锁定猎物后,猎物消失的“回响”,迟迟没有传来?
不,不仅没有传来。
在因果的链条上,那个凡人的“存在”坐标,像一个被拔掉的U盘,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删除。
是安全弹出。
……
昆仑山号的炮舱,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洞。
从洞口看出去,能清晰地看到远处的地球曲率。
半个控制台,连同苏毅坐着的那把椅子,都不见了。
沈擎岳第一个冲过来,扑到那巨大的断口边缘。下面是冰冷漆黑的太空。
苏毅,不见了。
“医护组!”
“不,封锁舱室!快封锁舱室!”
“人呢?!苏工呢?!”
整个炮舱,不,整艘昆仑山号,都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赵建军的身影出现在舷窗通讯上,他的脸,是铁青色的。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吵什么?”
齐锐的机甲刚刚降落在甲板上,他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擎岳猛地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炮舱另一头,一个从未打开过的、标记着“高维数据冗余备份”的金属门。
赵建军的目光,也投了过去。
“所有非核心人员,撤出炮舱。沈擎岳,你留下。”
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苏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工作服,脸上虽然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明。
他甚至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最重要的是。
他那只本该被“毁灭”之光抹去的左臂,完好无损地搭在门框上。
整个炮舱,鸦雀无声。
那首还在舰外循环的印度神曲,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齐锐。”苏毅对着通讯器说,“把那玩意儿关了。”
“……是!”齐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惊喜。
世界,终于清净了。
苏毅走到那个巨大的破洞前,看了一眼外面残破的奥林匹斯山。
“维修报告。”他头也没回。
沈擎岳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船体结构损坏百分之二十一。歼星炮炮身完好,‘蜂巢’矩阵透镜……完好。但是,主控制台没了,炮舱……破了个洞。还有,苏工,你的……”
他指了指苏毅的左臂,又指了指刚才那个空无一人的破洞。
“我刚才在那。”苏毅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现在我在这了。”
他当然在那。
或者说,一个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逼真的“他”,在那。
一个由他自己精神力构建的、拥有完整思考能力和操作权限的、完美的“靶子”。
他把那个“靶子”,放在了控制台前。
而他的本体,在按下最后一个发射键的瞬间,就通过预设的短距离空间传送,回到了这个绝对安全的、连神都无法窥探的数据核心里。
至于那只消失的左臂?
他传送回来后,从医疗舱里,重新打印了一根,然后自己动手,接上了。
前后用了不到三分钟。
“我需要一个解释。”赵建军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严肃,却掩不住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在收集数据。”苏毅说。
“我打不中他,因为我的攻击,和他的‘现在’,永远隔着一个‘过去’。”
“想要命中他,只有一个办法。”
苏毅放下茶杯,走到炮舱中央那块唯一幸存的战术光幕前,调出了一段刚刚下载完成的数据流。
那是一道纯粹的、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无”。
“让他打我。”
“只有当他的攻击,锁定我的‘存在’本身时,我才能通过他的攻击路径,反向追踪到他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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