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烂泥直接把那块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糊了一大片。李长风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泥，嘴里还在吐血沫子。
丝竹声停了。富商们全站了起来。
“老鸨呢！出来管事！”唐不二扯着大嗓门吼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不把账清了，你们这楼子就别想做生意！”
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红袖招的老鸨花姐提着裙摆跑下来。她脸上抹的粉厚得能刮下一层腻子，手里捏着条丝帕，指着唐不二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哪来的泼皮无赖，敢在红袖招闹事！来人，给我打出去！”
几十个提着棍棒的打手从后门涌进大厅，把唐不二三人团团围住。
唐不二根本没把这阵仗放在眼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这是他在岸上现写的欠条，上面还按着李长风沾满泥土的大拇指印。
唐不二把欠条在半空抖得哗啦响。
“看清楚了！这是你们楼子里的常客李长风，半个时辰前在望月塔跳楼。我客栈好心把他救下，他欠我们一百两诊金。他亲口招供，家产全给了一个叫若云的娘们。”
唐不二一脚踩在李长风的屁股上，痛得李长风嗷了一嗓子。
“他没钱，这笔账只能你们红袖招平。一百两，一文都不能少！”
花姐气笑了。她在燕子湖混了二十年，还从没见过这种上门讹钱的套路。
“这穷酸白嫖被我们赶出去，他自己寻死觅活，关红袖招什么事？你要钱，去阎王殿找他要！给我往死里打！”
打手们举起棍棒就要动手。
张子墨往前跨出一步，手里的黑玉算盘重重磕在旁边的红木方桌上。
“慢着！”张子墨整理了一下衣摆，拿出在客栈算烂账的架势。
“大乾律法，第三百四十二条。娼馆诱骗良家子弟散尽家财，致其走投无路当街自残者，属恶性侵夺之罪。轻则查封教坊，重则老鸨流放三千里。按原价双倍赔偿损失并罚铜五百斤。”
张子墨字正腔圆，每一句话都在大厅里回荡。
“你们若拒不认账，我们这便去敲响府衙的登闻鼓。在场诸位老爷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红袖招被查封不要紧，只怕在座各位的名字明天都要录入官府卷宗。这寻欢作乐沾上人命官司的名声传出去，诸位家里的夫人和生意场上的对头，该作何感想？”
这话一出，杀伤力极大。
刚才还抱着姑娘看戏的几个富商，立马变了脸色。他们来这儿图个乐子，谁愿意惹一身骚。
“花姐！这事你赶紧平了！别坏了大家的兴致！”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粮商重重砸下酒杯。
“就是！一百两银子的事，你非要闹上公堂？明天我们要是因为这事进了衙门，以后你这红袖招就不用开了！”
花姐看着周围群情激愤的主顾，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她打心底里打怵。这三个混蛋一个比一个黑。打手弄不过那个扛人的汉子，这酸秀才更是几句话就把红袖招逼到了绝路上。
她咬着牙，把若云姑娘从二楼叫了下来。
船橹摇晃水声哗啦。燕子湖的夜色依旧迷离，只有有间客栈的三人，满载着这笔敲骨吸髓的偏门横财，消失在老巷的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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