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二分,旧地铁调度中心像一口被掏空的钟,只剩回声在铁皮管道里来回晃荡。雨停了,但潮气仍顺着裂缝滴落,砸在水泥地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像倒计时漏掉的秒针。林焰把帽檐压到眉骨,只露出一线目光;铁头背上的工具箱随着脚步发出金属闷哼,像一头被勒住脖子的兽。两人贴着墙根潜入,铁门上的封条已被雨水泡烂,红字“停运”像干涸的血痂。
调度大厅里,唯一亮着的是值班台那盏绿罩台灯,灯影下坐着个老头,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制服肩章褪色成灰,却仍别着一枚铜质闸刀徽章——老段,上一世替铁头挡钢筋的人,如今提前出现在这里。他面前摊着一张发黄的运行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描出废线的走向,像一条被缝死的血管。听见脚步声,老段没抬头,只把手指按在图纸上,轻轻敲了三下,声音清脆,像暗号。
“B6线,十二节,狼穴?”他的嗓音沙哑,却带着夜班调度员特有的利落。林焰点头,把防水袋里的图纸抽出半寸,露出“WOLF-DEN 01-12”的红色标记。老段眯眼,指尖在图纸上摩挲,像在抚摸旧伤疤:“那条线三十年没人碰,闸刀锁在保险柜,钥匙在我这儿。”他抬手,铜钥匙挂在一条褪色的红绳上,绳结处打着死扣,像一颗不肯松口的心。
铁头把扳手横在膝前,低声补刀:“我们要的不是钥匙,是整条命线。”老段笑了,眼角皱纹像裂开的铁轨:“命线?当年我也这么说,结果差点把整条线埋进水泥。”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沓泛黄的检修记录,纸页边缘被潮气卷成波浪,记录栏里密密麻麻写着“渗水”“裂缝”“停运”。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一行:87h19m,轨道自毁。
林焰腕间的灰烬纹路忽然亮起,数字从87:18:00跳到87:17:00,像被老段的笔尖戳了一下。老段瞥见那抹红光,眉头一挑:“倒计时?呵,原来你们是它的客人。”他把记录本推到两人面前,手指点在红圈上,“闸刀可以给你们,但得按我的协议来——十二节车厢,一节不少,少一节,闸刀就锁死,倒计时归零。”
铁头皱眉:“车厢在废线里埋了三十年,铁轨、枕木、信号机全锈成渣,怎么保证一节不少?”老段从制服内袋掏出一只老式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沙沙电流里传来一个女声,带着地铁报站的机械节奏:“调度台,废线B6,车厢总数确认——十二节,编号01至12,缺失零节。”女声说完,对讲机自动关机,像完成使命的幽灵。
林焰注意到,对讲机背面贴着一张极小的芯片,芯片表面蚀刻“β-00-B”,与军火库那枚芯片同源。老段把芯片抠下来,放在桌上,像放下一枚筹码:“灯塔的人也在找这十二节车,他们想用它们当孢子培养皿。闸刀在我手里,倒计时在他们手里,你们得抢在裂缝撕开前,把车拖出来。”
协议就这样定下:老段交出闸刀钥匙,林焰与铁头负责在87小时内完成十二节车厢的切割、除锈、焊装与启动;作为交换,老段要求在最后一节车厢里给他留一个座位——“我要亲眼看看,倒计时归零时,世界到底会不会重启。”
铁头把扳手往桌上一放,金属与木质相撞,发出沉闷的“咚”:“成交。”老段把钥匙抛给他,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铜色弧线,落在铁头掌心,像一颗被命运抛出的骰子。
就在钥匙落地的瞬间,调度大厅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血红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段的对讲机再次自动开机,电流里传来一个陌生男声,带着零号实验体特有的机械回声:“闸刀协议已记录,偏差值+00:12:00,倒计时重新校准。”
红光中,老段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条与林焰相同的灰烬纹路,数字停在87:17:00,却正以秒为单位疯狂倒退。老段苦笑:“看来,我也成了客人。”
铁头把钥匙塞进林焰手里,声音发紧:“十二节,一个都不能少。”林焰握紧钥匙,指节泛白,腕间纹路的红光与应急灯的血光交织,像两把即将碰撞的刀。
大厅尽头,通往废线的钢闸门缓缓升起,门后黑暗里,隐约传来第十三节车厢的汽笛——悠长、低沉,像狼穴第一次睁眼时的咆哮。老段抬头,瞳孔映出闸门外的黑暗,轻声补完协议的最后一句:“如果第十三节出现,闸刀就会自毁。”
闸门完全开启,倒计时腕带发出最后一声蜂鸣:87:16:59。黑暗中,十三节车厢的轮廓缓缓浮现,白得刺眼,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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