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昶带着一队人离开，王景琛的座位，也在全场考生的瞩目下，被换到了另外一处，既有粼粼春日阳光照暖，却又有几片树叶遮阴，并不至于刺目，影响书写。
桌椅稳固，还被监场的衙吏细细擦拭了几遍，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王景琛依旧神色平静的一一谢过，重又安稳的坐好，继续专注投入到自己的试卷当中。
这一场府试有惊无险的度过。
第一日的考题，仍然是算术与作诗，比之县试，又加了一道赋。
即使经历了上午这一场风波，王景琛仍然赶在午时三刻，便答完了所有题目，同时示意监场的府兵和衙吏交卷。
那名老吏十分意外，其他众人亦是如此。
众人带着惊异又佩服的神情，上前为其弥封试卷名目，并且在王景琛亲自检视之下，将弥封好的答题纸，投入加了锁头的试卷箱。
最后，王景琛收拾了自己的考箱，再一次郑重向那位为自己挡风的老吏拜礼，表达谢意，这才洒然离开了考场。
王景琛第一场府试结束，回到家中，便只是同家人坐在院子里随便谈天说话。
他没提今日考场之上这一波折，已然上了考场，他也便一心放松上小半日，夜间用过了饭，做了一套强身健体的锻炼之后，他便早早上了床安眠。
而另一边，府衙之中。
韩昶在当天晚上府试结束之后，便派了自己的心腹，将今日替王景琛挡风的那名老吏召来。
他语气温和，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之事，你愿意以身护的学子这一场考试之安稳，你做得很好。依你之见，此等纰漏，是偶然，还是人为？”
老吏久处府衙，虽未掌什么大事，却也深知官场之规则。
府尹秘密召见，自是欲命他知无不言。
当即回到：“回府尹，卑职不敢妄断。但……那桌椅损坏处甚新，像是人为松动。考生座位虽然寒风聚齐之相，非粗陋的屋瓦破漏，却也并不难在准备之时检视出来。今日之事，确有蹊跷。”
韩昶听完，心中已有定论。
他暂时并不需要证据链，只需要一个方向和怀疑对象。
接下来他又问了一些府试考场安排，对老吏予以嘉奖。下一个召见的，是负责考场号舍座位分配的总务书办。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敲打：“本官初掌京兆，正欲肃清积弊。今日府试，竟有学子考桌椅子，考号座位皆被做了手脚。你当时府衙做事的老人了，应当知道，此时本府要是追查到底，会是什么后果。”
总务书办吓得魂飞魄散。
科举舞弊是重罪，他哪里承担的起！
若是没被府尹大人察觉也便罢了，此时韩昶不仅发现了端倪，还摆明了要一查到底！
韩昶之名，京兆上下，谁人不知！
兼之他又是当今圣上极看重的，可在崇政殿讲书的四学士之一，无论是背后的靠山，还是本人的实力，都绝不容小觑！
哪怕是这藏龙卧虎的京畿之地，韩昶真正需要顾忌的，也没有几个！
巨大的压力下，书办为了自保，除了向府尹大人坦白，根本没有第二选择！
他声音颤颤：“府尹明鉴！卑职……卑职起初只是按照章程办事，半点不敢生出错漏！但……但宁安侯府的世子，在府试开考之前，曾派人来询问过王景琛的座次……”
韩昶了然。
他极轻的“哼”了一声：“只是询问了一句，王景琛的座位便得了这么大的变化！？”
总书书办喏喏的不敢说话。
对于这之后的细节，韩昶心知肚明，他只道：“回去自书一份案件陈情，等待发落。”
书办已然冷汗涔涔，闻言只得叩首：“卑职明白！卑职一定好好写！”
京兆府府试与县试一般，采用逐场去留之制。但因为府试学子之数远众于县试，这三场府试，便与解试一般，隔一日试一场。
开宝寺内的考试官，便要在这一日之内，决定可入第二场的参考学子名单。
第二场当日，卯时天才蒙蒙亮，开宝寺外空场上专设的布告栏上，已然张贴当日可继续第二场试的学子名单，以及新一轮的考场座次安排。
因为有人庆幸有人沮丧，这一日开宝寺门前的空场之上，人潮涌动，更甚前日！
王景琛和叶高旻、孙志远几人，虽不用亲自挤到布告栏最前，然学子与亲属仆人数众，身周亦是摩肩接踵。
不多时，几家挤到前排去看布告栏的人陆续回来。
“景琛少爷，小公子，还有这位孙公子，你们第一场都通过了！”
这人说着，拿出自己抄录的纸张：“这是你们第二场的座次！”
结果丝毫不出意料，三人互视一眼，都凑了过去看座次表。
正在这时，紧跟在王景琛身边的马怀馨突觉有人猛地在他身上一撞！
马怀馨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因着此前鲁名志之事，在王景琛正式迈进府衙府兵看守圈内之前，他和刘三强戚老五父子四人，始终牢牢实实的护在王景琛身周，以防意外。
马怀馨这一跌，登时便露出了一侧缺口。
转瞬之间，就见有两人就着缺口，直直冲着王景琛所在的方向撞过去。
马怀馨急切之下，大喊一声：“刘伯！！”
这个时候开宝寺门前人群过于纷乱，刘三强和戚老五也是第一次经受这样的人潮推挤，俱都有些失神，听到马狗蛋的喊声，却也没来得及反应。
而王景琛有了察觉，却又因为前后皆被堵塞，倒正正没了躲避去处！
马怀馨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他瞧见了那个撞过去的人，胳膊上戴了个铁板，那铁板马上便要朝着王景琛的手臂撞过去！
他大叫了一声，在地上一个咕噜，抬腿勾住了那人的脚。
那人正在急冲，此时脚下一绊，登时不稳，眼见要摔倒在地。
只不过显然来人并不止他一个，第一个不行了，马上便有了第二个人，企图用同样的角度，踩在地上人的身上，去撞王景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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