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链:第三烽至第四烽间距二十二里,已超视距。注:‘遇雨雾则讯断’。”
“戍卒实额:二十四堡额定一千二百人,正光元年实有八百七十四人,缺额三百二十六。”
笔尖在桑皮纸上沙沙作响。每抄下一个数字,他脑中就自动生成一幅地图:那些间距过大的戍堡之间,是可以秘密通行的缝隙;那些超出视距的烽燧之间,是信息传递的断层;那些缺额的戍卒背后,是防线的空虚。
第二卷,《正光二年沃野镇戍堡分布图》. 这是一幅手绘的简图,附有文字说明。图中明确标出了沃野镇核心防区与柔然经常南下的几条通道。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标注:
“黑水河谷,南北通道,谷宽三里,长三十里。原设戍堡二,因去岁山洪冲毁,暂废。”
谷宽三里,长三十里,无戍堡。
李世欢将这一信息完整抄录,并在旁用炭笔小字备注:“理想伏击区或秘密通道。需实地勘察。”
第三卷,《神龟三年六镇武库盘点》. 这是五年前的文书了,但仍有参考价值。上面列出了六镇弓、弩、刀、枪、甲胄的数量及“堪用率”。
数字触目惊心:
“弓:总数三万二千张,堪用一万九千四百张,堪用率六成。”
“弩:总数四千八百具,堪用二千一百具,堪用率四成三。”
“铁甲:总数九千领,堪用五千四百领,堪用率六成。”
“备注:弓弦多糟朽,弩机锈涩,甲叶锈蚀、缀连皮绳断裂为常事。”
李世欢抄录了怀朔、沃野两镇的专门数据。怀朔弓的堪用率只有五成七,沃野弩的堪用率仅三成八。
“这就是朝廷让边军用来抵挡柔然铁骑的器具。”他心中冷笑,笔尖却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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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气孔透下的光柱缓缓移动,尘埃在其中舞蹈。
李世欢转向西北角的粮储文书区。这里霉味更重,有些卷帙已粘连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熙平元年北镇粮储总录》。
展开,是密密麻麻的账目。各镇粮仓位置、存粮种类(粟、麦、豆)、数量、轮换周期。
他直接翻到怀朔镇部分:
“怀朔镇仓:额定储粮五万石,实储三万二千石。”
“备注:正光元年核查,实储二万八千石。‘损耗’四千石,注曰‘鼠耗、霉变、运输折损’。”
李世欢的笔停顿了一瞬。
正光元年核查时,他已经离开怀朔。但他记得那年怀朔并没有大规模鼠患或霉变灾情。这“损耗”的四千石粮食,去了哪里?
他继续翻看,发现了一个规律:几乎每个镇的粮储账目,都有类似的“损耗”。沃野镇额定六万石,实储四万石,“损耗”五千石;武川镇额定四万五千石,实储三万石,“损耗”三千石……
总“损耗”加起来,超过两万石。
两万石粮食,足以供应一支五千人的军队一年。
李世欢将这些账目关键数据抄录下来,并在桑皮纸边缘写下自己的推断:
“系统性‘损耗’:或为各级官吏侵吞分肥之固定比例。此比例约为一成。此非疏漏,乃体制性贪腐之明证。”
“边军粮饷本已不足,再经此盘剥,士卒焉能不怨?焉能不反?”
最后一卷,他选了《正光元年北镇军马簿》。上面记载各镇官马数量、年龄、健康状况。
怀朔镇:“官马一千二百匹,老迈(八年以上)者三百匹,病弱(长期不适役)者一百五十匹,堪用战马仅七百五十匹。”
而根据李世欢的记忆,怀朔镇骑兵编制就需一千二百匹战马。
缺口四百五十匹。
他抄录完毕,将五卷文书仔细按原样捆好,放回原位,并拂去架子上自己可能留下的指痕。
此刻,他怀中的桑皮纸上已密布炭笔字迹:
· 戍堡防线漏洞三处(间距过大、盲区)
· 烽燧通讯断层两处(超视距)
· 戍卒缺额数据(怀朔缺26%,沃野缺31%)
· 关键地形一处(黑水河谷)
· 武备堪用率(弓弩普遍不足六成)
· 粮储“损耗”模式(系统性一成)
· 战马缺口数据
这些信息,单独看只是过时的档案。但串联起来,就是一张北镇边防体系的“诊断书”:哪里虚弱,哪里空洞,哪里是命门,哪里可以一击即溃。
对朝廷而言,这些是应该被销毁的“黑历史”。对李世欢而言,这是未来可能救命的“路引”,是招兵买马时可以说服豪强的“硬通货”,是未来选择战场、制定策略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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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档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死寂中异常清晰。
李世欢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无声地退到最内侧木架的阴影中,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然后是推门声。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更多的光线泄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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