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带着四十个伴当伙计，来到距离八方脚行不远的一处街角，就着房檐下的避雨处立定稍息，然后噤声等待。
没有手表一类的计时器，两支队伍协调行动就是这么困难，只能干等着。
黑暗中，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唰唰的雨声打响树叶。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看杨锐一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也没有下一步的命令，伴当伙计有些骚动。
还好，只是有些骚动，队伍并没有乱，也没人大声说话。
大晚上跑到这里站队淋雨，虽然有点傻，但是经过这两天的训练，这些伴当伙计已经习惯服从杨锐的命令。
有人还在互相嘀咕，是不是今天晚上的演习又有什么新花样。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八方脚行的大门外突然闪出一溜火把，紧接着有打斗叫骂的声音传来。
“咚”的一声闷响，八方脚行的大门倒在地上，影影绰绰的能看到，很多人正在蜂拥而入。
四十个伴当伙计像球赛观众一样，整整齐齐的朝那个方向看去——这个架势，可不像演习，这是真的出事了。
杨锐转过身，看着他们。
等到所有人收回目光，一起看着他，杨锐伸手按崩簧，拔出腰间的雁翎刀。
“我答应几个拉纤的兄弟，今天晚上去八方脚行帮他们打架，你们谁跟我一起去？”
为了保密，已经骗了他们两天，最后关头，不能一直骗下去。
必须以诚相待，告诉他们真相。
伴当伙计都愣住了，没有一个人说话。
信息量太大，而且不合常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片刻的沉默后，有些想说话的也闭上了嘴巴，气氛凝重，尴尬，诡异……
“谁跟我一起去，我也把他当兄弟。”
杨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徐不疾，充满自信，好像笃定有人会和他一起去。
果然，有人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我去！”
易五一脸严肃的目视前方，任谁都看不出，他是杨锐事先安排的托。
“我去！”
“我去！”
“我去！”
……
另外几个和杨锐相熟的伴当也站了出来。
有人带头有人跟，节奏一下就带起来了，更多的伴当伙计上前一步，愿意当杨锐的兄弟。
哪怕不信杨锐真的会把自己当兄弟，但是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为了还没领到手的皮带，也值得跟着锐少爷去打一架。
难免还有一些人犹豫不决。
杨锐就平静的看着他，等着他。
直到他顶不住压力上前一步，再把目光转向下一个还在犹豫的家伙……
下一个家伙像触电一样，猛的向前跨出一步：“我也去！”
一转眼的工夫，除了方管事以外，包括两个队长在内的所有伴当伙计，都已加入兄弟行列。
方管事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此情此景，又不得不说点什么。
他脑筋转的飞快，强笑着开口道：“锐少爷，你怎么不相信我老方啊？事先和我打个招呼，我肯定……”
“我懂，现在是我拿刀逼你去的。”
杨锐竖起雪亮的雁翎刀，啪的一拍方管事的屁股：“跟我走吧，别啰嗦了。”
“哎哎哎！那我只能跟着您，多少还放心一点。”
现在跑回诚远商行报信也于事无补，方管事把心一横，提着刀跟上队伍。
八方脚行的前院里，两边人马正在对峙。
四川帮的纤夫苦力人多势众，却心有忌惮，再加上援兵未到，一直没下死手。
八方脚行突然遇袭，一时还搞不清怎么回事，再加上守在前院的人手有限，已经有几个人受伤见红，打斗的时候也没敢下死手，更多是在骂骂咧咧的放狠话。
杨锐一马当先，走进前院。
一个外号许大鼻子的青手小头目，立刻抬起下巴瞪着眼，用硕大的鼻孔对着杨锐骂道：
“干什么的？滚出去！你踏马再敢往前一步，信不信老子剁了你！”
青手永不认怂。
哪怕被打死了，嘴也必须是硬的。
杨锐看着眼生，那多半也是敌人，吹胡子瞪眼先骂一句总是不错的，万一把他吓住了呢……他娘的，哪来这么多团练兵？好像是诚远商行的……
“骂错人了……”
许大鼻子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杨锐已经挥动雁翎刀，狠狠砍在他的胳膊上。
没有一句废话，进屋就砍人！
明军制式的雁翎刀有很多规格，杨锐这把净重三斤三两三，虽然对一把腰刀来说稍嫌长大笨重，却更加威猛，一刀砍下，血光砰溅，把他身后的易五都吓了一跳。
太狠了！
血溅得这么高，胳膊肯定断了，而且没有任何刀法的巧劲，就是硬砍！
“杀！”
这一刀，打破了原本就很脆弱的对峙。
四川帮的纤夫苦力再没有顾忌，挥刀举枪一拥而上，再加上诚远商行的伴当伙计，嘁里喀嚓又伤了几个敌人。
八方脚行剩下的脚夫青手见势头不对，大呼小叫的逃向后面的二进院，只扔下一个受伤最重的许大鼻子倒在地上，捧着断臂哀嚎。
纤夫苦力和伴当伙计一起追了下去。
没人理会倒在地上的许大鼻子。
只有方管事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下定决心，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晚了，许大鼻子反正也不是好人，不用救他。
杨锐稍微落后一步。
第一次砍人，感觉有点怪怪的。
许大鼻子还下意识的向后躲了一下，那种刀刃入肉断骨的活体感，和剁排骨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切入角度再大一点，反震的力量可能会小一点，但是，又有刀被骨头卡住的危险……
说到底，还是砍人的经验太少。
难得今天有机会，可以实现砍人自由……杨锐加快脚步，冲进二进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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