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备份完成后的第十七年,莉娜已经习惯了研究站的节奏。时间在这里以不同的速度流淌——不是物理时间的差异,而是意识体验的浓度差异。有些日子在深度研究中飞逝如瞬间,有些日子在等待数据时缓慢如永恒。
新文明已经发展出复杂的星际社会结构。七个意识流各自建立了“节点世界”,但通过密集的意识网络保持连接。他们称自己为“七弦文明”,每根弦独立振动又和谐共鸣。
人类苏醒者社区在三年前做出了最终决定:三分之一的人选择返回人类主要文明区域,乘坐改造后的“银鸥号”开始了漫长的归途;三分之一选择留在褶皱带,与七弦文明建立混合居住区;最后三分之一——包括莉娜和大部分研究团队成员——选择继续研究站的使命,成为“循环观察者”。
净蚀者依然在背景中,维护着秩序与混沌的平衡,但现在更多是作为顾问而非管理者。他们与七弦文明合作,建立了银河系尺度的意识监测网络,追踪转化事件和文明发展。
一切都进入了新的稳定状态。
直到那个清晨。
莉娜正在分析一份来自记忆库深层的新数据——一个约一百二十亿年前的文明记录,其意识模式显示出奇特的递归结构。突然,全站警报响起。
不是危险警报,而是优先级最高的发现警报。
她立刻连接主控制室。卡洛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十七年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眼中的好奇光芒依旧。
“莉娜,摇篮有动静。”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动静?”
“自主激活。不是我们触发的。它开始发送一种定向信号,指向银河系的一个特定区域。”
“什么区域?”
“坐标正在计算……出来了。指向英仙臂的一个稀疏星区,距离这里约六千光年。那里没有已知的文明活动,净蚀者数据库显示是‘寂静区’。”
“信号内容?”
“无法完全解码。但包含摇篮的标识符,还有……一个启动序列。像是在呼叫什么。”
莉娜立即联系了七弦文明的整合者节点。对方迅速回应:
【我们监测到了相同信号。已经派遣探测单元前往目标区域。预计四十二天后到达。同时,我们在分析信号模式——它包含多层加密,但部分层与摇篮备份数据的结构匹配。】
“备份数据被激活了?”
【不完全是。更像是……备份数据被用作解码密钥的一部分。这暗示信号的目标可能与我们备份的意识模式有关。】
可能性在莉娜脑海中迅速展开:摇篮在呼叫另一个摇篮?或者更惊人的——在呼叫某个已经使用过摇篮备份的文明?
她召集了紧急会议。研究团队、七弦文明代表、净蚀者顾问全数到场。数据在会议桌上空的全息投影中流动。
艾伦现在已经是记忆库分析部门的负责人,他指出了关键细节:“信号的数学结构包含一个时间戳。不是现在的时间,而是……未来的某个时间点。精确地说,是从现在起一百二十七年后。”
“预编程信号?”米里亚姆问,她现在负责研究站的伦理监督。
“更像是定时触发器。摇篮在备份完成的时刻,就设定了这个未来时间发送信号。但为什么是现在激活?我们离那个时间点还有一百多年。”
七弦文明的技术者节点提供了分析:【我们检测到摇篮内部的时间度量系统有微小误差。可能由于空间站的位置相对论效应,或者摇篮自身计时器的微小漂移。实际触发时间比预定提前了。】
“所以这是一个意外提前的信号,”莉娜总结,“原本应该在一百二十七年后发送。摇篮在呼叫……某个一百多年后才应该联系的目标。”
这个推断让会议室陷入沉思。什么目标需要在一百多年后才联系?一个尚未存在的文明?一个尚未完成某种进程的实体?
净蚀者的代表通过全息投影发言,他们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在我们的最古老记录中,有关于‘环之使者’的传说。不是神话,而是作为历史碎片保存的。】
【传说称,在每个循环的关键转折点,会有一个信号被发送,唤醒‘环之使者’——那些跨越多个循环的观察者,确保连续性不被完全打破。】
【但这个传说一直被视为隐喻,关于文明传承的诗意表达。】
莉娜感到脊椎一阵寒意:“如果这不是隐喻呢?如果真的有跨越循环的实体存在呢?”
【那么,】净蚀者缓缓说,【我们可能刚刚意外地提前呼叫了这样一个实体。后果无法预测。】
探测单元在四十二天后抵达目标区域。传回的画面令人困惑:一片完全正常的星际空间,没有任何异常结构,没有摇篮,没有文明迹象,只有稀疏的星尘和遥远的恒星。
但传感器检测到微妙的异常:该区域的时空曲率有极轻微的规则波动,像是某种巨大结构的“回声”,但结构本身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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