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螺城街道临时应急值守点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室内暖风机的热风撞上初春凌晨的微凉凝成的。林默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最后一份学生作业的纸页边缘，红色的批注墨迹已经干透，最后一行字落在作业的末尾，没有空泛的评语，只写了“理论落地，方见初心”八个字。
窗外的天光从藏蓝慢慢褪成鱼肚白，巷口早餐摊的蒸笼热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豆浆的甜香和油条的焦香，钻过窗缝，冲淡了室内残留的速溶咖啡味。林默把批改完的作业摞成整齐的一叠，放进黑色文件袋里，指尖的薄痂蹭过纸页，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抬手按了按后腰，一夜伏案让原本就隐隐作痛的腰腹又沉了几分，喉咙里的干涩还没消，她伸手拿起桌角的搪瓷杯，里面的温水已经凉透，她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那股熟悉的磨砂感。
长条桌的另一侧，野比子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右手还搭在全息键盘上，屏幕上停留在全市公交系统消防设施排查的汇总数据页面，左手边摞着七个空了的咖啡罐，最上面的一罐还带着余温。她右手腕的黑色护腕滑到了小臂，露出手腕上因为长期敲击键盘磨出来的浅褐色茧子，呼吸很轻，带着熬夜后的疲惫，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核对数据。
源梦静靠在旁边的折叠椅上，防护眼镜推在头顶，手里攥着半瓶护眼滴眼液，另一只手按着终端，屏幕上是公交消防设施溯源系统与全证货币支付系统的绑定优化代码，屏幕还亮着，代码一行行缓慢滚动。她的肩颈还是僵的，昨夜调试系统到后半夜，颈椎的老毛病又犯了，睡着的时候头微微歪着，指尖还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敲着，像是还在写代码。
林默没有叫醒她们，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清晨的风裹着早餐的香气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泥土气。她拿出终端，给巷口的早餐摊发了全证币订单，备注了三杯热豆浆、三屉小笼包，还有两份不加糖的粥，是野比子和源梦静习惯的口味。
订单刚发送出去不过五分钟，值守点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林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吵醒睡着的两人，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全证师范大学后勤处的主任周明，还有教务处的李老师，两人手里都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还有点不好意思。
周明今年四十八岁，在师大后勤处干了快二十年，管了十几年的校园周边出行保障，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夹克，手里的文件夹边缘磨得起了毛。看到林默开门，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里面的人：“林老师，抱歉这么早来打扰你，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帮忙。”
林默侧身让他们进来，顺手带上门，指了指旁边的会客桌，给他们倒了两杯温水，声音也放得很轻：“周主任，李老师，坐吧，有事慢慢说，不着急。”
两人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周明搓了搓手，指尖因为常年握笔，指腹有厚厚的茧子，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叠学生的出行诉求投诉，还有近半年师大门口公交站点的客流统计数据。他把文件夹推到林默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林老师，昨天校门口17路公交超员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多亏了你及时处置，没出什么安全事故。但这事不是个例，近半年来，我们后勤处收到了三百多份学生的投诉，都是关于校门口公交运力不足、超员严重、末班车太早、放假的时候根本挤不上车的问题。”
李老师是教务处负责学生工作的，今年刚三十岁，刚从师大毕业没几年，对学生的情况更熟悉，她补充道：“师大现在有全日制学生一万两千多人，其中有近四千人家在泉惠市周边的安和县、惠安县，还有下面的乡镇，日常上下学全靠17路、23路这两条公交线。这两条线不仅服务师大，还沿线覆盖了六七个小区、三个工厂，晚高峰的时候，学生根本挤不上车，很多人为了赶晚自习后的末班车，下课铃一响就往校门口跑，还是经常赶不上。还有放假的时候，寒暑假、小长假，学生要去火车站、汽车站，公交挤得水泄不通，去年国庆的时候，有学生在站台挤着摔了，胳膊摔骨折了，我们后勤处和教务处担了好大的责任。”
林默翻着文件夹里的资料，指尖划过客流统计数据，上面清晰地写着：师大站点晚高峰17:00-19:00，平均每趟公交到站时，车内已有乘客72人，核载45人，超员率60%以上；学生放假高峰日，单日从师大站点出发的学生超过8000人，现有公交运力只能覆盖不到40%。还有学生的手写诉求，字迹歪歪扭扭，有学生写“家在安和县，末班车六点半，我们下午有课，根本赶不上，只能打黑车，黑车要价是公交的十倍，还不安全”，还有学生写“国庆放假，在站台等了三个小时，挤了五趟车都没上去，最后只能在同学家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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