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接这种话。审配等袁尚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定海神针：“陛下息怒，事已至此，怒也无益。当务之急，是调兵遣将，堵住缺口。”
袁尚喘着粗气，瞪着审配：“太傅，你说该怎么办？”
审配立刻说道：“如今明军已占领井陉，攻克元氏，常山国危在旦夕。元氏一下，明军便可东出平原，直捣巨鹿、赵国，兵锋距邺城不过数百里。必须立刻派兵北上，趁明军立足未稳，夺回元氏，重新封堵井陉。”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北边的幽州方向，“如今陛下唯有令代王与乌桓难楼即刻南下，代王手中尚有精兵数万，难楼麾下骑兵数万，两路合击，可解常山之围。”
袁尚连忙点头：“对对对！立刻下旨，令代王与难楼南下，灭掉这伙明军！还有，高览，你即刻领兵五万从邺城出发，北上协助代王，务必将明军赶出井陉！”
审配补充道：“陛下，高览将军率领三万兵马即可，邺城要有足够的兵力，以防万一。明军既然能从青州登陆，难保不会再从其他方向偷袭。”
袁尚点头：“太傅说得是！高览领三万北上，另外，传令张合，让他加强白马渡口的防守，防止明军从兖州方向渡河。”
袁尚又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吕翔！传令下去，谁能取吕翔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朕要让他知道，背叛大燕的下场！”
旨意一道道地传出邺城，向着北边，快马加鞭。袁熙接到旨意后，不敢怠慢，当即点齐五万骑兵，准备与乌桓难楼的两万骑兵合兵一处，南下平贼。
高览领三万步骑从邺城出发，向北挺进。两路大军，一东一西，夹击常山国。而此刻，元氏城中的明军正在紧锣密鼓地加固城防、囤积粮草。
华雄的骑兵在城外游弋，拦截燕军的斥候和信使。徐庶带着后续的步兵和辎重队，正日夜兼程地从上艾赶过来。井陉到元氏的官道上，明军的队伍络绎不绝。
秋风吹过河北平原，吹皱了一片肃杀之气。邺城皇宫中，袁尚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明军，真的来了！
……
洪武二年九月末，许都，魏王府。
曹操站在舆图前，目光在冀州和兖州之间来回游移。袁尚与袁谭的内斗已进入白热化，青州有周瑜的水军，常山有明军的步骑，井陉被破，元氏已失，河北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鲜血淋漓，摇摇欲坠。
曹操的目光落在白马渡口的位置，那里他部署了两万精兵，由夏侯惇统率，沿河布防，随时可以渡河北上。
冀州人口众多，良田千里，若能趁乱分得一杯羹，哪怕只拿下魏郡或清河，也能让他的实力扩充数倍。曹操喃喃自语，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击。
然而他还没召集人马，程昱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叠急报，面色如土：“魏王，大事不好！明军全线进攻了！”
曹操接过急报，一目十行，脸色越来越沉。南阳方向，明军分三路进攻鲁阳、叶县、舞阴；徐州方向，蒋钦、太史慈率水军猛攻彭城；豫州汝南郡，程普也同时发起了进攻。
陈珩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骚扰，而是倾国之力发起的总攻！
“伯玉啊伯玉，”曹操将急报拍在案上，苦笑一声，“你这是算准了我无力北顾，才敢如此大动干戈。河北的那块肥肉，你是连汤都不让我喝一口。而且，你这架势看着就像是要灭了我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当即召集众文武议事。堂中气氛凝重，程昱、毛玠、曹洪等悉数在场。
曹操将军报传阅众人，沉声道：“明军来势汹汹，诸位有何良策？”
程昱沉吟片刻：“魏王，明军此番倾巢而出，正是要毕其功于一役。我军兵力不足，分兵拒守只会处处薄弱，不如收缩防线，固守坚城，以待天时。”
董昭也点头道：“仲德所言极是！明军虽众，但补给线漫长，久攻不下，士气必疲。若袁尚能撑过这一阵，南北夹击，明军必退。”
曹操点了点头：“便依诸位所言！传令各城守将，坚壁清野，不得出战。谁若擅自出战，军法从事！”
令骑四出，各城守将接到严令，纷纷松了一口气。
南阳郡，舞阴城下。
秋日的阳光照在城墙上，将斑驳的砖石晒得发烫。城下，明军大营连绵数里，旌旗招展。孙策骑在战马上，横枪立于阵前，身后是五千精锐骑兵。他抬头望着城头那面“纪”字大旗，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纪灵站在城楼上，手扶城垛，面色铁青。他是袁术的旧将，当年陈珩与袁术共灭襄阳时，曾因纪灵纵兵劫掠而让人鞭打过他。那耻辱，他刻骨铭心。
袁术败亡后，他投了曹操，本以为能借曹军的势力复仇，谁知如今明军兵临城下，魏王却严令不得出战。
“纪灵匹夫！”孙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城墙上空回荡，“可有胆量下来跟你孙策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城头的曹军士兵面面相觑，随后皆是望向纪灵。纪灵咬着牙，双手死死攥着城垛，指节发白。他恨不得提刀冲下去，与孙策决一死战，可魏王的军令如山，他不敢违抗。
孙策见城头毫无反应，冷笑一声，继续嘲讽道：“当初在袁术麾下时，你不是很猖狂吗？怎么今日成了无胆鼠辈？是不是被本将吓破了胆，连刀都提不起来了？”
他身后的明军将士齐声大笑，有人高喊：“纪灵是缩头乌龟！”“无胆鼠辈！无胆鼠辈！”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城头的曹军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
纪灵面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次按住刀柄，又几次松开。身边的副将低声劝道：“将军，魏王有令，不得出战。明军这是激将法，将军万万不可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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