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牙想追,裤腿却被燃烧的账本缠住,火顺着布料往上窜,烫得他在地上打滚惨叫,头发燎着了,散发出焦臭的糊味。蛇头不甘心,举着霰弹枪追出阳台,枪口死死盯着阿坤后背——他看得清楚,铁盒被阿坤揣在怀里,那是他吞掉港台码头的本钱。阿坤猛地回头,水手刀脱手飞出,刀身带着火光划过夜空,正好砸在蛇头手腕上,霰弹枪“砰”地打在阳台栏杆上,木屑飞溅出个大洞。“下次见面,我就拧下你的蛇头!”阿坤吼声响过身后的爆炸声,和阮武同时翻过栏杆——“蛇穴”紧挨着高雄港,涨潮的海水漫到二楼底下,深蓝色浪卷着白泡沫,正好能接住他们下坠的身影。
冰冷的海水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裹住两人,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让阿坤打了个寒颤。他双臂死死护在胸前,攥铁盒的力道几乎要捏碎盒身——缝隙里还夹着半张交易合同,疯狗强和蛇头的签字泡了水就废了。阮武水性是码头兄弟里最拔尖的,当年在湄公河救过三个落水走私犯,此刻他在前面开路,手臂划开水面的动作又快又稳,避开漂浮的破渔网和暗礁,嘴里喊着:“坤哥跟紧!东边,台南的船在东边!”远处传来青蛇帮的喊杀声,还有“砰砰”的枪响——是泥鳅引开追兵的方向,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阿坤心上。他猛地往枪响处游了两下,胳膊却被阮武死死拽住:“坤哥!泥鳅说过,拿到证据比啥都重要!他用命引开敌人,就是为了让我们活着带东西走!你回去,他的罪就白受了!”
阿坤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铁锈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在嘴里散开。岸边的“蛇穴”火光冲天,照亮了海面,也照亮了远处晃悠的手电筒光柱——青蛇帮的人正在海边搜捕。他最终还是跟着阮武往深海游,游出半里地时,阮武突然指着远处喊:“是老陈叔的‘渔光号’!我用对讲机联系好的!”那艘小渔船挂着破旧蓝白帆布,在浪里晃得像片叶子。两人游过去,船板上的老陈叔赶紧扔下麻绳,他手上全是渔线勒出的老茧,拉阿坤上船时力气大得惊人:“快上来!泥鳅刚用对讲机喊,引开了三车追兵,让你们往基隆港跑!青蛇帮的‘海蛇二号’快到了,那船装两台发动机,比我的船快三倍!”老陈叔递过粗瓷碗装的姜汤,碗边沾着海带碎末,热气腾腾的姜汤灌下去,暖得冻僵的喉咙都发疼。
阿坤喝了半碗姜汤,暖流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冻僵的手指终于能蜷曲了。他赶紧打开怀里的铁盒,防水袋把文件护得完好——最上面是疯狗强和青蛇帮的交易合同,用青蛇帮专用红格纸写的,末尾“青蛇帮总堂”的红印还带着油光,显然是近期签的;中间是份折叠的牛皮纸名单,纸边脆得一折就掉,上面三个名字里,“张阿贵”“李三毛”后面画着黑叉,墨迹发黑,只剩“林阿福,基隆港渔市搬运工”的字迹清晰;最底下压着那张“投名状”,纸边泛黄,“雷爷”的签名歪歪扭扭,笔画都断了——阿坤见过雷爷的手迹,写“雷”字时雨字头两点往内收,这上面的两点却往外撇,明摆着是伪造的。
“这就是铁证!”阮武指着投名状,手指都在抖,“蛇头伪造这个,就是让道上的人以为雷爷自愿交模板,好名正言顺吞地盘!林阿福肯定是马尼拉事件的目击者,不然蛇头不会把他名字藏铁盒里!”阿坤摩挲着“林阿福”的名字,指腹蹭过粗糙的牛皮纸,火叔去年冬天在棚屋的话突然冒出来:“当年雷爷在基隆港有个过命兄弟,叫林阿福,是搬运工。马尼拉出事後,他被青蛇帮追杀,躲进渔市就断了联系。”没想到他还活着,成了翻案的关键——泥鳅用命换的线索,绝不能断在这儿。
渔船刚驶出高雄港海域,远处就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像闷雷滚过海面。阮武抓起老陈叔的望远镜,看了一眼就脸色煞白:“是‘海蛇二号’!船身刷黑漆,船头有蛇头标志!这船装了高速发动机,比咱们快一倍还多!”老陈叔赶紧转舵,船身猛地往左偏,浪花打在船板上溅起半人高:“往前面红树林躲!那里水浅全是暗礁,他们大船开不进,只能用小艇追!”阿坤握紧腰间的水手刀,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红蝎子锻打的那枚还带着体温,雷爷的冤屈就在眼前,尖沙咀的兄弟还等着他,绝不能让青蛇帮把证据抢回去。
“阮武,你守着铁盒,藏进渔舱的冰碴里,别沾到水。”阿坤脱下湿外套,露出结实的肌肉,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红渍混着海水往下淌,却没影响他半分动作。他把投名状和合影塞进贴身防水袋,系在腰间,又从木箱里翻出两把锈迹斑斑的鱼叉——这是老陈叔对付鲨鱼的家伙,木柄缠着防滑渔线,铁叉尖带着倒刺,扎进肉里就别想拔出来。“老陈叔,麻烦往红树林缺口开,我在船尾候着他们。”阿坤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握紧鱼叉,眼神里的狠劲像浪里的礁石,硬得能撞碎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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