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哟!”
夯声沉闷,地面震动。
砸过三遍,碎石层陷下去两寸,补新的碎石,再砸。
砸到第五遍,人踩上去,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像踩在龟背上。
岩叔蹲下身,手掌按在碎石层上。
他能感到地脉微弱的搏动透过层层碎石传上来——这条路,真的“长”在地上了。
“歇会儿!”他挥手。
众人瘫坐路边,汗如雨下。
有人从腰间解下竹筒喝水,水是早上烧开晾凉的,里面泡了野薄荷,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
张昊提着个藤筐过来,筐里是新烤的麦饼,饼面撒了粗盐粒。
“毕摩让送的,说吃饱了才有力气。”
岩叔接过饼,咬一口,麦香混着咸味在嘴里化开。
他看向东边,雾已经散了,能看见耕地上新翻的黑土,和更远处青翠的山谷。
“这条路修通,”他嚼着饼说,“往后送肥收粮,能省一半力气。”
旁边一个年轻猎人抹了把汗:“岩叔,咱为啥不直接铺木板?木板路走起来多舒服。”
“木板遇水就烂,太阳一晒就翘。”岩叔摇头。
“碎石路看着糙,能用十年。
十年后,说不定咱们能铺上石板路——那才叫真舒服。”
年轻人眼睛亮了:“石板路?那得多少石头……”
“所以得先修好这条路。”岩叔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路好了,运石头才方便。一步一步来,急什么。”
夯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湖边次道上,林猿遇到了麻烦。
这段路要经过一片沼泽边缘。
地面看着是实的,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淹到小腿肚。
林猿试了几次,标竿插不稳,绳子拉不直。
“猿哥,绕过去吧?”有人提议。
林猿没说话。
他脱了草鞋,赤脚踩进泥里。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泥浆从脚趾缝挤出来,带着腐烂水草的腥气。
他闭眼站了会儿,龟形守息展开,感知脚下泥层的厚度。
三息后,他睁眼:“不用绕。这泥不深,底下是硬土。”
他让人砍来十几根碗口粗的树干,截成五尺长的木桩。
桩子一头削尖,四个人扛一根,喊着号子往泥里砸。
砸进去三尺,露出地面两尺,桩子稳稳立住。
十几根木桩排成两列,中间间距四尺。
桩顶横绑较细的木杆,杆上铺厚厚的树枝,树枝上再铺芦苇席。
最后,从别处运来的干土铺在席子上,用石碾压实。
一座简易的木栈道浮出沼泽。
林猿第一个走上去。
栈道微微下沉,但没塌。
他走到对岸,转身看——这条四尺宽的木道像条细长的桥,横跨在浑浊的泥浆上。
阳光照在芦苇席上,泛着金黄色的光。
“成了。”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张昊那队进展最快。
环道主要连接居住区内各区域,路面不需要太宽,但要求平整。
少年们用木板刮地,把凸起的土包铲平,洼处填土。
遇到树根,不能砍——张翎特意交代,环道边的树一律保留,树荫能遮阳。
修到训练场时,张昊停住了。
训练场是片夯实的泥地,边缘立着木人桩、箭靶,还有练习熊靠山用的撞桩。
场子没有明确的边界,练功时尘土飞扬,风一吹,灰能飘进旁边窝棚里。
“得垒道牙。”张昊自言自语。
他让人搬来从壕沟挖出的扁平石块,沿着训练场边缘垒起一道矮墙。
墙高不过膝,但清晰地划出了“场”与“道”的界线。
石缝用黏土填实,墙顶磨平,能坐人。
石野正好练完一趟熊靠山,浑身汗湿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新垒的道牙上。
“嘿,这玩意好。”他拍拍石头,“累了有地方坐,灰也不往外飞了。”
“不止。”张昊指着环道,“以后送水送饭,推着小车顺着道走,不用再绕坑跨坎。”
暮色降临时,三队人在居住区中心汇合。
主道从寨门伸出,像条粗壮的胳膊,稳稳搭在东山谷肩上;
次道如灵巧的手指,探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环道则像系在腰间的带子,把祭坛、训练场、工棚、窝棚串成一体。
路还只是雏形。
碎石裸露,栈道简陋,道牙粗糙。但框架有了。
人们站在岔路口,看着三条延伸向不同方向的道路,忽然觉得自家寨子不一样了。
之前是东一块西一片的散落据点,现在被这些线连起来,成了个完整的“地方”。
张翎从祭坛走来,赤脚踩在新铺的碎石路上。
碎石硌脚,但走起来稳,不会突然陷进坑里。
他走到岔路口,蹲下身,用手指在路面划了三条线,不是符,是更简单的标记:去耕地的路划个麦穗,去湖边的路划条鱼,环道划个圈。
“明天继续。”他站起来,“主道铺细沙和黏土,次道加固栈道,环道两边种上驱虫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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