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该偏左三寸,他凭记忆挪脚,落脚时却踩到块凸起的树根——早晨这里明明是平地。
雾浓得只能看见自己伸出的手。
耳边传来族人压抑的呼吸声、低低的互相呼喊,声音在雾里扭曲变形,明明很近,感觉从很远传来。
“毕摩!”是张昊的声音,在右前方。
张翎朝声音方向走七步,左转,该看见第四棵树——却撞进一片更浓的雾墙,伸手不见五指。
他闭眼,龟形守息展开,脚底涌泉穴连通地脉,感知周围能量流动。
能感到九股温热的能量柱,那是九棵树的位置。
能量在雾中交织成网,网有节点,有通路,但全乱了——早晨栽树时留的“生门”被雾淹没了,能量流拧成了死结。
这不是普通的雾障。
是地脉能量被树引动,加上阵势引导,形成的活迷阵。
树成了地脉桩,把这片空地变成了会呼吸的迷宫。
“张昊!”他朝记忆中的方向喊,“站在原地,别动,别走!”
“我动不了!”张昊的声音带着慌,“脚下地在转!”
张翎强迫自己冷静。
爷爷当年教过龙门阵的破解法:“阵困常理。
你觉得该直走,偏要绕;觉得该左转,偏要右。
但若阵势自变,常理无用,就得找‘阵眼’——九星之位,必有一星是枢。”
他感知九棵树的能量。
第一棵平稳,第二棵波动,第三棵……第七棵的能量流最强,而且节奏古怪,时快时慢,像心跳紊乱。
第七棵是“破军”位,主变动。
阵眼应该在那儿。
他朝第七棵方向摸去。
雾浓得像在水里走,阻力明显。
走十步,感觉只前进了三步。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族人的呼喊渐渐听不见了,只剩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手碰到树干。
树皮温热,像活物的皮肤。
能量从树根涌上来,顺着树干流淌,在雾中散开成网。
张翎手掌贴紧树干,龟形守息催到极致,意念顺着能量流反向探入——不是控制,是疏导,像给淤塞的河道开个口子。
三息后,树干震颤。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震颤,是剧烈的、从树根直达树梢的抖动。
枝叶哗啦作响,周围的雾随着抖动开始旋转,以树干为中心形成个小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雾被吸进去,又吐出来,但吐出来的雾淡了。
透过淡雾,能看见其他树的轮廓,能看见不远处僵立的人影。
“都朝我这儿走!”张翎吼,“看着树干走,别看脚下!”
人影开始移动。
一个,两个,三个……张昊第一个摸到树干,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着树皮。
接着是石野,林猿,岩叔……二十多人全聚到第七棵树下,背靠树干,喘着粗气。
“这树……在动?”石野声音发颤。
不是树在动,是树周围的能量场在动。
雾以树干为中心旋转,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清明区,区外仍是浓雾。
“跟着我。”张翎沿着树干绕圈,“逆着雾旋转的方向走,每一步踩在我脚印上。”
他开始走。
不是直线,是绕着树干逆时针转圈,每转一圈向外迈一步。
第一步,雾墙退一寸;第二步,退三寸;第三步,能看见第二棵树的影子了。
转了九圈,迈了九步。
最后一步踏出时,整个人像从深水里浮出来,浑身一轻。
耳边的寂静被寨子里的嘈杂取代——原来他们离空地边缘只有十步远,但在雾里感觉走了十里。
所有人瘫坐在地。
阵内浓雾依旧翻涌,但阵外月明星稀。
九棵树的轮廓清晰可见,树干表面浮着淡金色的脉络,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这阵……”岩叔喘匀了气,“活了?”
“地脉被引动了。”张翎也坐下,额头全是汗,“树栽在地脉窍穴上,成了能量桩。
桩与桩之间能量交互,加上早晨教的阵位,自然形成迷障。”
他起身,走到祭坛边,盯着青石板上的刻痕。
石板下的地脉主支能量最强,如果能用刻痕做引导,把地脉能量分流控制……
“得改阵。”他回头,“现在的阵是自然成形,开则全开,关则全关,而且敌我不分。要能用,得改成可控的。”
“怎么改?”
“加导引。”张翎让张昊取来炭笔和硝好的羊皮,“九棵树是固定桩,动不了。
但桩之间的能量连线可以调整——就像织网,线的松紧决定网眼大小。”
他在羊皮上画新图。
九个点还是那九个点,但点之间多了许多细线,细线最终汇向一个中心点——祭坛。
又从祭坛引出九条虚线,指向阵外九个位置。
“在阵外设九个控制点。”他解释,“控制点与祭坛相连,通过调节祭坛上的符文,控制阵内地脉能量的分配。
想让哪片区域雾起,就加强那片的能量;想让哪片雾散,就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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