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意外的是阿树。他年纪最小，修为最低，但或许正因为未成化劲，心思更纯粹，没有那么多固有习惯的束缚。他完全放空自己，只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自然的亲近去感知。当一阵稍强的晨风吹过时，他无意识地微微侧了侧身，暗劲在腰腿间自然流转，竟也完成了第一次极其稚嫩但确实有效的“迎合”。
第一天，两个时辰的修炼结束。除了张昊、阿木略有感觉，阿树懵懂触边，其余五人几乎毫无头绪，只觉头晕脑胀，比打一场硬仗还累。
张翎并不意外：“这才第一天。感知与迎合，是这门身法的基石。基石不稳，后面一切皆是空中楼阁。回去后自己多体会，走路时，静坐时，都可以尝试。记住，是‘顺应’，不是‘对抗’。”
接下来数日，每日卯时三刻，八人准时到场。
修炼枯燥而艰难。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枯坐，试图从混沌的风声中找到规律，试图让桀骜的暗劲学会“温柔”地配合。失败是常态，偶尔一丝成功的苗头，也如风中残烛，稍纵即逝。
张昊进步最快。第三天，他已能在站立状态下，较稳定地感知身周三尺内的主流风向，并做出大致正确的暗劲微调。当一阵合适的风吹过，他能让自己被“带”着平移一两步，虽显笨拙，却已摸到门径。
阿木另辟蹊径，他找来几片极薄的木片和羽毛，修炼时握在手中，通过观察它们无规律颤动的方向和幅度，来辅助自己理解气流。这个方法虽慢，却扎实，他对气流细微变化的感知日渐敏锐。
石峰在第五天爆发了。一次尝试失败后，他猛地睁开眼，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砸出个小坑。“毕摩！这劳什子感知太憋屈！能不能直接教怎么跑怎么跳？我石峰不怕吃苦，但这种……这种娘们似的琢磨，实在难受！”
张翎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觉得战场上，敌人会按你习惯的方式出招吗？山林追猎，野兽会走你熟悉的路径吗？【地煞·御风】练的不是‘跑跳’，是‘应变’。应变的基础，就是感知。你连风都‘看’不清，凭什么御它？”
石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岩叔在一旁冷冷道：“受不了就退出，护卫队不缺一个只会蛮干的队长。”
石峰浑身一震，低头咬牙：“我……我再试试。”
阿山和阿卓也各自遇到了瓶颈。阿山力量狂暴，暗劲一放就收不住，总是过度“迎合”，反而成了干扰。阿卓性情沉稳，但过于求稳，暗劲微调时畏首畏尾，效果微弱。两人都需要突破各自性格带来的局限。
岩青和火石最是吃力。岩青旧伤影响，暗劲运转总有细微的不畅，感知到了，身体却跟不上。火石则相反，他年轻，暗劲活泼，但精神难以长时间高度集中，常常走神，前功尽弃。
阿树成了众人的“参照”。他进展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那种浑然天成、不带功利心的感知状态，反而让张翎暗自点头。这小子，或许在这方面别有天赋。
十天后，分化开始明显。
张昊已能初步做到在缓步行走时，借助微风略微加速和省力，虽然幅度很小，但意义重大。阿木能站在原地，通过暗劲与感知的配合，让自己在无风时也微微晃动，模拟出被微弱气流推动的“起始状态”。
石峰、阿山、阿卓三人，终于陆续跨过了最初的门槛，勉强能感知并迎合较强的、方向明确的气流。岩青和火石则还在门槛外挣扎，时灵时不灵。
“差不多了。”第十五天清晨，张翎叫停了单纯的感知练习，“从今天起，结合基础步法。不需要快，不需要复杂。就从最简单的‘滑步’开始。”
他亲自演示。左脚向前轻轻迈出，不是蹬地发力，而是在脚掌将落未落之际，丹劲在脚底微微震荡，感知并引导脚底与地面之间那一层薄薄的空气。脚掌落地时轻若无物，身体顺势向前滑出尺余，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脚下不是土地，而是光滑的冰面。
“关键在‘起’与‘落’的瞬间，对脚下气流与反作用力的利用。”张翎分解动作，“‘起’时，暗劲微吐，排开脚下空气，制造一丝向上的托举，减轻体重。‘落’时，暗劲回缩，引导气流在脚下形成短暂的‘滑垫’。同时，全身其他部位的暗劲，要配合整体移动方向，做最轻微的‘导流’。”
看着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八人模仿着，一个个踉踉跄跄。不是起脚太猛，直接踩实；就是落脚太重，毫无滑行；更多的情况是手脚不协调，顾得了脚下，顾不了身上其他部位的暗劲配合，动作僵硬滑稽。
张昊最先找到感觉。他性子沉凝，不急于求成，将滑步分解成无数个细微节点，一点一点琢磨暗劲在每个节点该如何变化。一次失败，调整，再来。十次失败，再调整。他的滑步从一开始的滞涩，渐渐变得有了几分流畅的影子，虽然距离张翎的举重若轻还差得远，但已能看到清晰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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