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清晨，奉天司大院内，黑压压站满了人。
所有捕役，无论正式还是临时，皆按队列肃立。晨光自东墙外斜照进来，将院中那两尊石狮的影子，拉得老长。
往日此时，院中早已是人声嘈杂，各自清点器械，准备出巡。今日却落针可闻。
只因石阶之上，站着一个身穿宝蓝色暗花绸袍的男子。
那人约莫四旬年纪，面如冠玉，三缕长髯，不着官服，却自有一股威仪。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院中数百条汉子，便连大气也不敢出。
此人，便是奉天司临渊郡城分衙的二把手，副镇守使，萧云霆。
萧云霆的目光，在底下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院子中央。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青鱼帮余孽‘杂毛鱼’一案，现已了结。”
他一开口，底下的人群便起了些微的骚动。
“经查，此案首功，当属临时捕役章凌霄。”
此言一出，站在队列前排的章凌霄，猛地挺直了胸膛，下巴微微抬起。
萧云霆的嘴角，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继续道：“章凌霄临危不乱，于城西废瓦场，与凶徒缠斗，抓住破绽，一击毙敌，勇武可嘉。记，中等功一次。”
他又看向队列中另一侧的谭正龙。
“正式捕快谭正龙，接报后迅速反应，身先士卒，为击毙凶徒创造良机。记，小功两次。”
谭正龙魁梧的身躯微微一躬，抱拳领命，脸上神情无波无澜。
最后，萧云霆的目光，终于越过人群，落在了队列末尾，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临时捕役叶青玄，提供线索有功，记，小功一次，赏银五两。”
宣判已毕。
萧云霆走下石阶，亲自拍了拍章凌霄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期许：“后生可畏。我大炎奉天司，就需要你这般有胆识、有魄力的年轻人。好生做，前程不可限量。”
“谢副使栽培！”章凌霄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那张桀骜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叶青玄的方向，多停留了片刻，那份得意，不加掩饰。
叶青玄站在原地，从始至终，只是静静地听着。待萧云霆的目光扫来时，他才微微垂首，抱拳道：“谢副使。”
除此之外，再无半分言语，也无半分多余的神情。
那五两赏银，连同记功的文书，很快便由一名书吏送了过来。是一只小小的银锭，入手颇沉。
人群散去，魏大通与熊铁柱立刻围了上来。
“青玄！”魏大通一把抢过那银锭，在手里抛了抛，满脸喜色，“五两！我在这奉天司当差五年，还没见过这么多赏钱！你小子，行啊！”
熊铁柱也在一旁憨笑，替他高兴。
叶青玄从魏大通手中拿回银锭，用手指在上面一划，掰下两块碎银，约莫一两出头，分别塞进二人手里。
“魏大哥，铁柱哥，拿着。”
“哎，你这是做什么！”魏大通连忙推拒，“这是你的功劳，你的钱！”
“没有两位哥哥平日照拂，哪有我今日。拿着，就当是小弟请客。”叶青玄的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魏大通还要再说，叶青玄已将剩下的三两多银子，整个塞回他怀里：“魏大哥，你先替我收着。我那院子，藏不住东西。”
这话一出，魏大通便不再推辞。他郑重地将银子贴身收好，用力拍了拍叶青玄的肩膀：“好兄弟！走，哥请你吃面！咱们去李记，加双份的肉臊子！”
三人寻了街角一家面摊坐下。热气腾腾的肉臊面端上来，香气扑鼻。
魏大通吃得呼呼作响，熊铁柱埋头苦干，叶青玄也慢慢挑着碗里的面条。
这浊世之中，官面上的功劳可以被窃取，文书上的名字可以被替换，但这一碗面的情谊，却是实实在在的。
又过了两日，章凌霄正式入籍。
他换上了只有正式捕快才能穿的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口崭新的制式佩刀，另一侧，则挂着一块刻着他名字的黑铁腰牌。
他被分派到了南隅里当值，恰恰与叶青玄等人是同一片巡区。
这一日，章凌霄背着手，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少爷，慢悠悠地在巷子里踱步。他从叶青玄身旁走过，肩膀有意无意地，重重撞了过去。
叶青玄的身子只是微微一晃，脚下挪了半步，便卸去了那股力道。他侧过身，让开了路，连头也未回，继续向前走去，仿佛方才只是被风吹了一下。
章凌霄本想看他或是惊慌，或是愤怒的模样，却只看到一个平静的背影。他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走远了。
入夜。
叶青玄的院中。
他没有再用那块尖角石自虐，而是赤着上身，在月光下，缓缓打着一套拳。
那拳法，正是《金刚不坏体》中的锻体之术。一招一式，看似缓慢，实则他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大筋，都绷紧到了极致。汗水顺着他日渐结实的肌理滑落，在月色下，他古铜色的皮肤，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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