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停止？”伊莎贝拉问。
霍尔特指着风车轴心的水晶：“把水晶砸碎，诅咒会解除。但释放出的悲伤，会一次性全冲向你——莉莉安死前积累的、七年份的绝望。撑过去，你就能解脱；撑不住，你会成为下一个她。”
8
伊莎贝拉没得选。
她举起铁锤，对准水晶砸下。水晶碎裂的瞬间，三百架风车同时停转，像被同时掐断电源。紧接着，一股黑雾从轴心涌出，钻入伊莎贝拉口鼻。她感到自己在下坠，坠入莉莉安的记忆：被按在厕所里浇冷水、被撕掉作业本、被叫“怪物”、最后将脖子伸进绳套，脚尖离地那一秒的解脱感……
七年份的绝望，浓缩成三秒，灌进她十二岁的身体。她跪倒在地，瞳孔扩散，心跳骤停。
9
可她没死。
或许是天赋异禀，或许是母亲的爱在最后一刻拉住她，伊莎贝拉撑住了。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手里攥着一片水晶碎片，碎片里困着一道扭曲的彩虹色光，像被标本钉住的蝴蝶。
医生说她昏迷了三天，期间全镇的风车都停了，人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不再莫名快乐，也不再莫名悲伤，情绪回到自己手里，像攥紧的拳头松开。
10
伊莎贝拉出院后，把水晶碎片埋进莉莉安的墓地。
墓碑上刻着：“她曾想把快乐给所有人，除了自己。”伊莎贝拉在墓前放了一架新的风车，是纸糊的，不会转，只在风里轻轻抖。
她回到学校，依旧能感知情绪，却不再被其绑架。她学会了关闭“接收器”——在心里筑起墙，让别人的情绪流过，却不渗入。
彩虹镇的风车又开始转，但没有一架是彩虹色。人们恢复了正常的喜怒哀惧，偶尔会觉得失落，却也因此感到真实。
11
只有伊莎贝拉知道，莉莉安的诅咒并未结束。
她每晚入睡，都能听见七十二下心跳，在梦里摇啊摇。她的影子比常人淡，那是被剥离过的证明。而她的床头，永远摆着一架纸风车，是莉莉安教她折的——顺时针转时，快乐很淡；逆时针转时，悲伤也很淡。
因为它不会转，它只是站着，像一道墓志铭。
12
许多年后，伊莎贝拉成为心理医生。
她接诊的第一个病人，是个叫莉莉安的七岁女孩。女孩说，她总梦见一驾彩虹风车，在梦里不停逆转，把她的快乐全吸走。伊莎贝拉听着，后腰忽然一紧——那片早已消失的雪花胎记位置，传来熟悉的灼热。
她拉起女孩的手，看见她手腕上，有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七色彩虹印子，像被风车叶片割过。
伊莎贝拉轻声问：“你妈妈，是不是也买过一架风车？”
女孩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心的彩印上，瞬间失去颜色。
伊莎贝拉抱紧她，像抱住十二岁的自己。她知道，诅咒在寻找新宿主，而上一任宿主，只能成为下一任的“疫苗”——用被剥离过的灵魂，去帮别人筑起墙。
窗外，彩虹镇的风车还在转。只是最东边的那架纸风车，在风里轻轻抖，抖落一地看不见的孢子，顺着夜风，爬向新的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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