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吕本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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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十九，巳时。
吕府正堂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几分凝重。吕本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玉扳指，目光沉静地看着来回踱步的女儿吕氏。
吕氏身着一袭湖蓝色宫装，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脸上满是焦躁。自昨日派去跟踪朱允凡的人失踪后，她便心神不宁，今早特意告假出宫，想与父亲商议对策，可看吕本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火气不由得又冒了上来。
“父亲，您倒是说句话啊！”吕氏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三个奴才至今没回来，十有八九是被朱允凡那小子处置了！他肯定知道是我派去的，这口气我咽不下！”
吕本抬眼看向女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太心急了。”
他放下玉扳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还好没有留下什么大的把柄。朱允凡的事情，咱们要从长计议，马虎不得。”
“从长计议？”吕氏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父亲，女儿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他朱允凡运气就这么好？一场大病不仅没死，反而得了皇爷爷和太子的看重，连蓝玉、常家那些人都围着他转！再这样下去，我们文儿还有什么指望？”
她口中的“文儿”便是朱允炆。在她看来，朱允凡不过是仗着嫡长孙的身份，又走了狗屎运，才得了如今的风光。若是当年常氏难产时自己能再狠点心，哪还有朱允凡的今日？
吕本眉头微蹙，沉声道：“妇人之见。你以为这是赌气的时候？我们做的事，本就是逆天而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站起身，走到吕氏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你当陛下真的对东宫之事一无所知？蓝玉昨日为何突然加强了府中戒备？常升今早为何特意绕路从东宫门前过？他们都是在给朱允凡撑腰！这个时候你派人去跟踪，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吕氏被父亲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仍嘴硬道：“我只是想看看他出宫做什么……”
“看看？”吕本冷笑一声，“朱允凡那孩子，看似年幼，心思却深不可测。上次东宫下毒之事，他能不动声色地查出来，还让你吃了暗亏，这次怎会轻易让人跟踪？你派去的那三个人，怕不是被他抓了把柄，就是被蓝玉的人处理了，无论哪种，都算是给你提了个醒。”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这事儿关系到咱们吕家的存亡，不能操之过急。你是东宫侧妃，文儿是皇孙，只要稳住阵脚，有的是机会。”
吕氏咬着唇，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明白父亲说得有理。吕家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父亲步步为营，自己确实太冲动了。
“可……可就这么算了？”她低声问道。
“算了？自然不能。”吕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不是现在。朱允凡还只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就算得了些助力，又能翻起什么大浪？等他再长大些，卷入朝堂纷争，露出破绽的地方多了去了，到时候再动手，才能一击致命。”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庭院，缓缓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文儿争得陛下的喜爱。你昨日让他去御书房效仿朱允凡，这步棋走得还算不错。多让文儿在陛下和太子面前露脸，表现得乖巧些、勤勉些，慢慢冲淡朱允凡的风头。”
“可朱允凡最近在忙什么开酒楼的事，听说蓝玉他们都掺和了……”吕氏担忧道。
“酒楼？”吕本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陛下最忌皇亲经商，他朱允凡就算有蓝玉撑腰，也不敢把这事摆在明面上。一个偷偷摸摸的酒楼，能成什么气候？你不用管这些，专心把文儿教好就行。”
在他看来，朱允凡开酒楼不过是孩童玩闹，难登大雅之堂。只要朱允炆能得到朱元璋的青睐，将来无论是争储还是分家，吕家都能占据主动。
吕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
见女儿听进了自己的话，吕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去吧，宫里不能离太久。记住，万事忍耐，待时而动。”
“是，父亲。”
……
午时的阳光透过朱红宫墙，洒在通往东宫的石板路上。吕氏坐在轿中，撩开轿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心中却五味杂陈。
父亲的话虽有道理，可她总觉得不安。朱允凡那孩子，总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派去的三个人杳无音讯，蓝玉府中突然加强的戒备，还有常升那看似无意的举动……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喘不过气来。
“看来父亲是指望不上了。”吕氏在心中暗忖。父亲太过求稳，可机会稍纵即逝，等朱允凡真正成长起来，再想动手就难了。
她不能等。
轿子在东宫角门停下，吕氏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路过常氏的院落时，她特意停下脚步，对着里面道：“姐姐在吗？妹妹炖了些燕窝，想给姐姐送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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