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本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杀意，让吕氏不寒而栗。
“您是说……”吕氏的心跳开始加速，“等他十六岁，羽翼看似丰满，再……再动手？”
“正是。”吕本点头，“八岁的孩子，再聪明也翻不了天；十六岁的少年，若已掌权势，才是真的难以撼动。但也正因为十六岁，他会比八岁时更自负，更易露出破绽。而且，十年时间，足够我们布下天罗地网，也足够让文儿学到他的‘本事’，取而代之。”
吕氏沉默了。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被愤怒蒙蔽的心智。她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却从未想过长远的布局。让文儿隐忍十年，跟着朱允凡学习，既能麻痹对方，又能积蓄力量，待到时机成熟，一击致命……这确实比现在铤而走险要稳妥得多。
“是女儿目光短浅了。”吕氏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服帖，“还是父亲想得长远。”
“知道就好。”吕本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后，好好教文儿。让他别再学那些皮毛，要学就学朱允凡的‘根’——怎么讨陛下欢心，怎么笼络人心，怎么提出那些‘新奇’的点子。哪怕是装，也要装得像模像样。”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城的方向，幽幽道：“朱允凡不是想做‘大明之道’吗？我们就让他做下去。做得越好，越高调，将来摔得就越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着，等风来。”
吕氏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的焦躁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期待取代。十年……她等得起。只要能让文儿登上那个位置，别说十年，二十年她也愿意等。
“女儿明白了。”吕氏躬身道，“这就回去教文儿。”
……
傍晚时分，吕氏的轿子悄无声息地回到东宫。她没有先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径直去了朱允炆的住处。
朱允炆正坐在案前，对着一本《论语》发呆，脸上还带着被朱元璋训斥后的委屈。见母亲进来，他连忙起身：“母妃。”
吕氏走到他身边，拿起案上的书，轻轻合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文儿，从今日起，你不用再刻意模仿大哥了。”
朱允炆一愣：“为何？不是您让我学他的吗？”
“以前是母妃错了。”吕氏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复杂，“学皮毛没用，要学就学他的真本事。明日起，你跟着大哥，看他怎么做，听他怎么说，把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揣摩他的心思。他看奏折，你就在一旁研墨；他去见皇爷爷，你就跟着伺候；他去试验田，你就跟着学种地……”
“学种地？”朱允炆皱起眉头，“那多脏啊……”
“脏？”吕氏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大哥能屈能伸，才能得到皇爷爷的喜欢。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还想做什么？记住，你现在吃的每一分苦，都是为了将来能把朱允凡踩在脚下！”
朱允炆被母亲眼中的狠厉吓了一跳，连忙点头：“文儿知道了，我学！”
吕氏这才露出笑容，重新变得温柔：“这才是我的好儿子。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表露出来，只记在心里。等时机到了，我们……会有机会的。”
她没有说是什么机会，但朱允炆能感觉到，母亲口中的“机会”，一定非同小可。
……
东宫的另一处院落，朱允凡正听着影一的汇报。
“殿下，吕侧妃今日回了趟吕府，与吕本密谈了一个时辰，具体内容不知，但她回来后，立刻去见了朱允炆，似乎在教他什么。”影一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朱允凡坐在灯下，手中把玩着一枚土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吕本这只老狐狸，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吗？让朱允炆跟着自己学？是想偷师，还是想安插眼线？
“凡子，这是想温水煮青蛙啊。”董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让朱允炆潜伏在你身边，既能麻痹我们，又能伺机而动，够阴险的。”
富秋兴也道：“要不要揭穿他们？让陛下知道吕家的狼子野心？”
“不必。”朱允凡将土豆放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既然他们想让朱允炆学，那就让他学。正好让他看看，什么叫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顿了顿，继续道：“朱允炆是什么性子？急躁、虚荣、眼高手低。让他跟着我，短时间或许能装装样子，时间长了，本性必然暴露。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皇爷爷自会看清他的真面目。”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董健问道。
“当然不是。”朱允凡笑了，“他想学，我就‘教’他。教他些皮毛，教他些表面功夫，让他以为学到了精髓，实则离真正的‘道’越来越远。等他沉浸在‘学到本事’的幻觉里，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双魂系统正在激活中……激活进度：38.5%……】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背景音，朱允凡却没放在心上。他知道，吕本和吕氏的计划，不过是给他的布局增添了一点小插曲。十年？足够他做太多事了。
土豆会铺满北境的田野，“蓝焰狮”酒楼会成为京城最繁华的所在，改良的水车会转动在每一条河流上，实用之学会传遍大明的每一所学堂……
等到朱允炆以为自己学到了“本事”，吕家以为时机成熟之时，他们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早已是一个他们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朱允凡年轻却沉稳的脸上。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有的是耐心，陪吕家慢慢玩下去。
夜，还很长。但属于他的黎明，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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