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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岭南，虽无北国的冰封雪覆，却也透着一股湿冷的寒意。广州城西的武府，却暖意融融，庭院里的三角梅开得正艳，殷红的花瓣映着青石板上的青苔，透着几分南国特有的生机。
正厅内，檀香袅袅，武家家主武松端坐于太师椅上，目光落在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儿身上。武松年近五旬，面容刚毅，鬓角微霜，虽身着锦袍，却难掩常年习武留下的沉稳气度。他看着女儿武秀英，眼中既有父爱，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期许。
“秀英，你今年多大了？”武松呷了口热茶，声音低沉温和。
武秀英正临窗看着庭院里的梅花，闻言转过身来，一身月白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间既有江南女子的秀美，又带着几分岭南儿女的爽朗。她微微屈膝行礼：“回父亲，女儿已经十七了。”
“十七了……”武松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是该出阁了。父亲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你且听听。”
武秀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并未多问。她自幼聪慧，父亲向来不做无的放矢之事，能被他称为“好亲事”的，绝非寻常人家。
“是朱家的长子。”武松缓缓开口，目光紧紧盯着女儿的反应，“当朝太子朱标，未来的大明皇帝。”
“哐当——”武秀英手中的绣绷不慎滑落，丝线散了一地。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惊愕取代，秀眉微蹙：“父亲……您说的是东宫太子？”
在岭南，朱家的名字如雷贯耳，可那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潢贵胄，与武家这样的地方望族，本该是云泥之别。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婚事会与皇家扯上关系。
“正是。”武松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已默许，开春后便会下旨，将你接入东宫。”
武秀英怔立片刻，忽然垂下眼睑，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女儿不想离开爹爹，不想去那陌生的京城。”
她自小在岭南长大，熟悉这里的气候，亲近这里的乡邻，更舍不得父亲身边的温暖。京城于她而言，是史书里的宫墙深院，是传闻中的规矩森严，远不如武府自在。
武松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却很快硬起心肠：“傻女儿，哪有女儿家永远守在父亲身边的？你早晚要嫁人，要去更广阔的天地。”
他起身走到女儿身边，拾起地上的绣绷，语重心长道：“父亲为你备了一份嫁妆——城南那艘‘望海楼’船，你且收下。那船楼雕梁画栋，既能住人，又能行商，将来你在京城想家了，随时可以乘船回来，父亲永远在这里等你。”
“望海楼”是武家最豪华的船楼，不仅是代步工具，更是武家财力的象征。父亲竟将它作为嫁妆，可见对这门亲事的重视。武秀英心中微动，却依旧咬着唇：“可……东宫之中，已有正妃常氏，还有侧妃吕氏，女儿去了，不过是个妾室……”
“妾室又如何？”武松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常氏虽为正妃，却体弱，且心思纯善，不足为惧；吕氏出身文臣之家，目光短浅，只知争风吃醋。你不同，你精通医理，熟读史书，更懂人心，只要你想，未必不能得到太子的青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想办法得到朱标的喜欢，站稳脚跟，将来……你未必不能成为皇后。”
“皇后？”武秀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她知道父亲有野心，却没想到竟如此直白——让她一个地方望族之女，去争那东宫正位，甚至未来的后位？
“父亲是想让女儿……像咱们那位先祖一样吗？”武秀英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武家祠堂里，供奉着一块模糊的牌位，族中老人偶尔提及，说祖上曾出过一位权倾天下的女子，虽未明说姓名，可“武”姓与“权倾天下”联系在一起，答案不言而喻——正是那位一代女皇武则天。
武松看着女儿眼中的震惊，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意味深长：“如果你有这个本事，你可以试试。”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外繁华的广州城，语气带着几分豪情：“武家在岭南经营百年，药材生意遍布粤桂，商船直通南洋，族中子弟习武从文者不计其数，可终究只是地方豪强。若想更进一步，若想让武家真正立于不败之地，必须攀附最粗的那棵大树——皇家。”
“而你，秀英，”武松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儿，“是武家最好的机会。你聪慧，冷静，有手段，比那些养在深闺的娇小姐更懂如何在困境中立足。东宫是龙潭虎穴，却也是最好的舞台，能不能让武家更上一层楼，能不能让自己青史留名，全看你的本事。”
武秀英沉默了。父亲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激起千层浪。她自幼通读史书，对那位先祖的故事早已耳熟能详，虽觉其手段酷烈，却也佩服其胆识与魄力。成为皇后？甚至……像先祖那样权掌天下？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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