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棉布，正一点点漫过左部营区的帐篷顶。
费书瑜一行人牵着马穿过营门时，檐角的灯笼突然亮了。
进入左部营区后，目光却被眼前的营盘勾住了神。
三百顶帐篷像蛰伏的兽群，在暮色里泛着灰扑扑的光，每顶帐篷间隔恰好三步。
连帐篷门帘的朝向都一般无二，显然是辅兵们用脚丈量着排布的。
最难得的是那条中轴线，黄土路面不但被夯实过，而且上面被扫得干干净净。
步司在前，马司在后，亲随帐左右护着，跟大营不差分毫。
杨道庆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就是规模小了些，瞧着倒更像座铁桶阵。
费书瑜没接话，仔细观察着这个营区，发现杨道庆说的不错。
它的布局确实与大营如出一辙，只是规模略小一些。
整个营区以费书瑾的大帐为中心，一条中轴线从前至后贯穿其中，连接着大营的右侧大道和后侧大道。
这条中轴线虽然没有营中的大道那么宽阔，但也足够供一辆马车顺利通行。
它将左部营区清晰地划分为四个小营区，每个小营区都有其特定的功能和用途。
前面的两个小营区是步司的驻扎地，士兵们的营帐紧密排列，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防线。
而后边的两个小营区则属于马司，这里停放着众多的战马，马厩和草料库等设施一应俱全。
在大帐的两侧，各有两个小巧的帐篷，这是费书瑜他们这些亲随们休息和执勤的地方。
这些帐篷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十分精致，内部设施也一应俱全。
至于其他家丁的帐篷，则沿着费书瑾的大帐围成一圈，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拱卫着大帐的安全。
这样的布局既方便了家丁们的行动，又能确保大帐的安全无虞。
费书瑾的大帐比一般的帐篷要高出半截，仿佛是鹤立鸡群般矗立在营地之中。
它的门帘设计也别具一格，采用了双层的构造。外层是厚实的粗麻布，能够有效地阻挡风雪的侵袭；
内层则是柔软的细棉布，不仅能隔绝寒气，还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当费书瑜掀开那厚重的门帘时，一股热气夹杂着松烟和墨香如同一股暖流般扑面而来。
这股独特的气息让人感到既熟悉又舒适，仿佛是回到了家中一般。
在大帐里，费书瑜细心地安顿好费书瑾，并与他一同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费书瑜才终于有时间回到自己的帐篷里稍作休息。
走进帐篷，费书瑜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布置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精致。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上面又覆盖了一层柔软的毡垫，让人踩上去感觉格外舒适。
在角落里，还整齐地堆放着叠好的被褥，看上去十分整洁。
费书瑜刚刚解开甲胄的系带，正准备放松一下疲惫的身体，突然听到帐帘被掀开的声音。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什里的辅兵赵大狗。这孩子年纪不过十四五岁，身材尚未完全发育，显得有些瘦小
。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号衣，袖口卷了三层，却仍然显得空荡荡的。
大人，我打了热水，您擦擦身子。赵大狗把木桶轻轻放地上。
说话时带着点延安卫特有的口音，尾音微微发颤。
费书瑜不禁愣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突然间有个人在身边伺候，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刚想开口说自己可以来做这些事，却看到赵大狗手脚麻利地摆好了布巾，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胰子。
那块胰子显然是块边角料，上面还沾着一些沙砾，但却被磨得光滑无比。
费书瑜接过布巾，感受到热水的温度透过布巾传到指尖，有些发烫，却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你今年多大了？”费书瑜随口问道。
赵大狗赶紧回答：“回大人，小人今年虚岁十五了。”
他的肩膀微微耸了耸，似乎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说错话或者做错事会挨鞭子。
为了缓解这种有些尴尬的气氛，费书瑜主动找了个话题：“大狗啊，你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赵大狗一听，连忙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大人，我在这里过得可好了！这里没有人欺负我，而且每天都能吃饱饭呢！”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目前生活的满足和感激。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证明自己说的话。
又道：“在这里比我在延安卫的时候好多啦！在延安卫，那些大人们经常欺负我，我还经常饿肚子呢。”
费书瑜对于赵大狗所说的情况，并不陌生。
他自己就出身于卫所，对于其中的种种弊端和黑暗，自然是深有体会。
在卫所这样的地方，军官们仗着自己的权势，肆意欺凌、打骂那些普通的军户，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而那些军户们，往往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费书瑜虽然对这种现象心知肚明，但他也明白。
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想要改变这种现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奈之下，费书瑜只能轻轻地拍了拍赵大狗的肩膀。
安慰道：“我算什么大人啊！在军中，大家都是同袍兄弟，以后你私下里叫我瑜哥就行了。”
赵大狗听了费书瑜的话，心中不禁一动。
他偷偷地看了看费书瑜，发现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于是，赵大狗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腼腆地叫了一声：“瑜哥！”
赵大狗是延安卫军户，是这次出兵前被抽调进入标营作为辅兵的。
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瘦小一副长期营养不良模样。
当时挑选辅兵时，费书瑾看他可怜，心中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给了他一个在军队中生存的机会。
没想到的是，这孩子虽然外表瘦弱，人却颇为机灵，做起事来也勤快。
无论是搬运物资、打扫营地，还是协助士兵们完成各种杂务。
他总是能够迅速而准确地完成任务，而且从无怨言。
什内兄弟都挺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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