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三月十五,费书瑜下令回师靖边,泾州围解,泾州城外层层营垒尽数撤去。
连日喧沸的请战声骤然消寂,三军收矛卸阵,金鸣遍野。帐下诸将人人眼底藏着不甘,却无一人再言强攻固原。
众人心知肚明,主帅已然看破时局,断了贪近功、逐小利的念头,决意敛锋北归,固本蓄力。
归途既定,大军整伍徐徐北向,三月二十,大军尽数返还保安旧壤。
费书瑜随路落戍,锁死三边南北格局。以赵大宝镇守保安,坐守南下关隘,督修城垣、抚辑流民、清点仓屯,专司固守基业,不求拓功,只求稳根。
复以刘彦虎扼守安边全线隘口,布烽燧、铺夜不收,控尽延绥、庆阳南下山道渡口,死死封死明军反扑通路,以百战精兵为北疆藩屏,御敌于边墙之外。
南北防线既定,后路安稳无虞。
费书瑜不留冗兵羁绊,专拣百战精锐、建制骨干随行。
自领中军亲兵部、右骁骑和两哨轻骑,连同李昌平新编前锋营骨干武官,轻装转道西返靖边大本营。
彼时麾下各部依令分守延绥西路十四堡两县:神一元前营、拓养坤先登营早先进驻定边、花马池前沿,扼守陕宁门户;
赵大宝后营留驻保安县域控南下关隘,刘彦虎右营驻防安边守护保安侧翼;
左营高应登连带陷阵营李勇驻守龙州堡。
各营分戍各地,牢牢掌控延绥西路十四堡两县。
三月二十三,一归靖边,费书瑜即刻彻查此次南征战果,清册点验、核计公私缴获。
自渭北西进、收复延绥西路十四堡两县,至保安血战、南下攻取合水、宁州、镇原三城、泾原撤围,所有缴获粮草、铁甲、器械、战马逐一入账。
此番西进所得极其丰厚,借边堡收拢溃散边兵、收缴甲仗骡马,短短月余,收兵募甲、互市骡马诸事尽数办妥;
不仅填平榆林旧战损耗,使全军各镇营头全数满编复原,更有余裕增补建制、扩充战力。
然陇东地狭土瘠,养不住数万甲兵。
崇祯四年延绥西路全境逢春大旱,数月无雨,田亩绝收已成定局。
坞堡与旧存官仓粮草早已搜刮殆尽,就地无力囤积粮草养兵。
延绥西路看似堡寨连片、尽在掌控,实则已成耗粮死地,久驻必困。
反观宁夏,坐拥盐池之利、黄河灌溉之饶、屯储如山。
此时宁夏总兵贺虎臣携标营精锐受命协防固原,宁夏边防空虚、卫所解体,正是可乘之机。
兼之延绥旱荒无粮、不可久留,荒旱不养重兵,守之必溃,弃之方活。
此乃唯一生路,弃旧堡、迁主力西进已是定局。
费书瑜遂于三月二十七日,会聚靖边留守诸将召开全军军议。
议定进取方略:舍弃延绥荒瘠堡寨,全军主力西进,谋取宁夏。
趁议定军务之际厘定军制新规,新设前锋营,正式编入外七营建制序列。
中军大帐之内当众颁令,擢升李昌平出任前锋营营将,位列外七营建制。
全营辖五部,每部下设马、步各司,兵员定额、建制架构尽数对标余下外六营,规制无有参差;
营中亲卫、随军火器、辎重夫役、侦哨夜不收一应配属,统由中军内五营统筹调拨配给。
全营兵员取自保安会战归降敢死健卒,尽数精选悍勇投效之人。
甲胄军械悉数换新,士气锋锐凛冽,为全军新晋攻坚锋刃。
人事落定,军制规整,兵甲充盈。
随即议定分段调兵方略:三月二十八,神一元前营、拓养坤先登营、李昌平前锋营主力三营自花马池拔营,作为全军开路先锋,昼夜兼程向西突入宁夏盐池地界,不等靖边大部队祭旗,便先行撕开宁夏东线防线。
四月初一靖边祭旗当日,三部早已深入宁夏境内百余里,在盐池一带攻略堡寨,绝不会折返数百里赶回靖边参礼。
原驻安边的刘彦虎右营即刻西移填空,临时接手定边、花马池防务,填补先锋开拔留出的防线缺口。
龙州堡左营、陷阵营尽数弃堡西行,保安后营亦舍弃属地,两路兵马同往靖边集结,与费书瑜坐镇的中军五营、五哨轻骑合为全军主力。
待后路收拢完毕,费书瑜亲率靖边本部主力出师,尾随先锋后路入宁,不留一兵长久驻守延绥十四堡与两县,彻底抛却荒瘠死地。
崇祯四年四月初一,费书瑜于靖边城外高台祭旗誓师,统领留守集结完毕的中军、左营、陷阵营、保安后营、刘彦虎预备右营;
合计战兵三万四千名,辅兵一万六千名,五万余众列阵荒原,对外号称十万虎贲,整戈待发。
神一元、拓养坤、李昌平三部先锋远在宁夏前线,仅遣信使快马传回禀文、遥领军令,无人身在靖边阵列。
自此,经营月余的延绥西路十四堡两县尽数抛空,费书瑜全军战略重心彻底西移宁夏。
大军开拔之前,马步畜力、火炮运力早已依托此前缴获与边地互市所得精算排布,全军骡马总额定格三万八千匹,分门别类、定岗定责,无半分空耗冗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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