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周昂策马出阵，金蘸斧在阳光下金光闪闪。他看见了栅栏后面那个青面汉子的身影，目光一凝，忽然勒住了马。
“杨志？”
他微微皱眉，随即冷笑一声，纵马上前几步，朗声道：“杨制使，别来无恙啊！”
杨志面色不变，从栅栏后面走了出来，朴刀拄地，冷冷地看着周昂。
周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两声：“杨志，你是三代将门之后，杨家将的后人，何等荣耀？如今竟落草为寇，替一介私盐贩子卖命，还公然反抗朝廷——你就不怕辱没了杨家的列祖列宗吗？”
这番话像一把刀子，正正捅在杨志心口上。
杨志的脸色变了。
不是羞愧，是愤怒——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无法再压抑的愤怒。
他盯着周昂，一字一顿道：“辱没杨家？周昂，你也是朝廷的将军，你睁眼看看这天下——皇帝昏庸，重用奸臣；蔡京当道，搜刮民脂；高俅弄权，迫害忠良。天下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你身为朝廷将军，不去杀敌报国，反倒替那些奸臣当走狗！你才辱没了你身上那身官袍！”
周昂脸色一沉：“大胆！”
杨志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大胆？我杨志本是殿帅府制使，奉命押运花石纲，黄河里翻了船，高俅那厮二话不说，将我除名充军！我为国效力，到头来落得个配军的下场！如今我在二龙山替天行道，杀贪官、除恶霸，对得起天地良心！你问我替谁卖命？我替天下的百姓卖命！”
官兵和二龙山的喽啰们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对决——一个禁军副教头，一个将门之后；一个使斧，一个用刀；一个刚猛无比，一个沉稳如山。
三十回合。
四十回合。
杨志的呼吸开始有些乱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乱了。
周昂的力气似乎无穷无尽，每一斧都比前一斧更重，每一斧都比前一斧更快。杨志的刀法虽精，但在这种纯力量的压制下，渐渐有些吃不消了。他的手臂开始发酸，虎口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
更重要的是，周昂的斧法变化多端，不只是一味蛮力。他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变招，让杨志防不胜防。有好几次，金蘸斧擦着杨志的衣襟掠过，只差半寸就要见血。
杨志心中明白：再打下去，他真的会输。
不是佯败，是真败。
但这也正是计划所需要的。
第四十五回合，周昂一斧横扫，杨志举刀格挡，被震得后退三步，朴刀差点脱手。他“勉强”稳住身形，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忽然调转马头，大喝一声：“撤！”
这一声“撤”，喊得极有技巧——既有慌乱，又有不甘，像极了一个发现自己打不过对手、不得不下令撤退的将领。
五百喽啰早就在等这个命令了。
栅栏被推开，鹿角被搬开，喽啰们如潮水般向后溃退。有人丢了刀，有人扔了盾，有人甚至连头盔都不要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整个山口瞬间乱成一锅粥，兵器、旗帜、粮袋扔了一地，狼藉不堪。
周昂勒住马，看着杨志败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杨志啊杨志，你也就这点本事。”
王瑾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杨志败得太快了，会不会有诈？”
周昂看了他一眼，指着满地的兵器粮草，笑道：“你看这些——刀枪盾牌、粮袋旗帜，扔了满地。若是诈败，会舍得丢掉这么多东西？杨志若是有诈，至少会且战且退，不会跑得这么狼狈。不过兵不厌诈，不可不防，让兄弟们保持阵型，别乱。”
王瑾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东西，觉得周昂说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周昂将金蘸斧往前一指，朗声道：“全军听令——保持阵型追击！活捉杨志者，赏银五百两！”
“杀——！”
禁军前锋营一千人呐喊着冲过山口，顺着山道追了上去。周昂亲率中军三千人紧随其后，马蹄声、脚步声、喊杀声混成一片，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地上，被丢弃的装备散了一路，像一条长长的尾巴，指向二龙山的深处。
而在前方“狼狈逃窜”的杨志，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已经上钩了。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一千，两千，三千……
差不多了。
杨志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带着五百“溃兵”向半山腰的第二道防线狂奔而去。
身后，杀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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