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中，论功行赏仍在继续。
程勇坐在主位上，看着杨志和鲁智深二人，面色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他抬手示意，两个亲兵又抬上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只不过这一回，那木盒比朱武的锦盒还要长出一截，分量也沉得多，两个亲兵抬得额头青筋暴起。
“杨制使。”程勇唤道。
杨志起身，走到厅中，抱拳而立。
木盒打开，一杆长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枪长一丈有余，通体乌黑，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杆不是寻常的白蜡杆，而是浑铁打就，却又不似寻常铁枪那般笨重——枪身上密布着细密的云纹，既增加了摩擦力，又平添了几分雅致。枪尖长约一尺二寸，两侧开刃，刃口薄如蝉翼，寒光凛凛，仿佛连空气都能割开。枪缨是用上等的朱红马尾制成，颜色鲜艳如火，与乌黑的枪身形成鲜明的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杆枪在光线下隐隐泛出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那是天外陨铁独有的色泽，凡铁无论如何淬炼，都模仿不来。
杨志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是三代将门之后，见过的宝刀宝剑不计其数，他自己的那口朴刀也算是难得的利器。但眼前这杆枪，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杆枪都要好。不，不是“好”能形容的——这是神兵，是那种放在武库里会被当成镇库之宝、绝不轻易示人的神兵。
“此枪名为‘碎玉’，枪杆用的是天外陨铁混以百炼精钢，耗时三个月方才锻成。”程勇缓缓道，“枪尖掺了玄铁，坚不可摧，寻常甲胄在它面前如同纸糊。枪身虽为铁质，却因陨铁的特性，分量比寻常铁枪轻了三成，久战不累。”
“最重要的是此枪虽为天外陨铁混以百炼精钢制成，但是加以特殊的锻造工艺，起柔韧性不亚于百年白蜡杆。”
他顿了顿，看着杨志的眼睛：“杨制使，你在山口与周昂一战，以刀对斧，吃了兵器的亏。若是当时手中是这杆枪，四十合内未必会落下风。”
杨志没有说话。他走上前去，双手将碎玉枪从木盒中取出。
入手的一刹那，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果然如程勇所说，这杆枪虽为铁质，分量却比他预想的轻得多。但轻而不飘，沉而不重，重心恰到好处，握在手里仿佛与手臂融为一体。他轻轻一挥，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发出“嗡”的一声低吟，如同龙吟虎啸。
这手感，还有那惊人的柔韧性，杨志醉了，世间再美的女子都不如他现在手上的碎玉。
杨志深吸一口气，将枪身一抖——
枪缨炸开，枪尖化作一团寒光，在空中连刺七下，快得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七道枪影在空中同时绽放，又同时消失，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七道细如发丝的银色轨迹。
“好枪法！”史进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杨志收枪而立，面色依旧冷峻，但握着枪杆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等这杆枪，等了半辈子。
“多谢大当家。”他抱拳，声音有些发紧。
程勇笑道：“杨制使不必言谢。你拿这杆枪，将来替二龙山多杀几个敌人，就是最好的谢礼。”
杨志重重地一点头，退到一旁，却舍不得将枪放下，就那么拄在身前，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枪身上，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程勇又看向鲁智深。
“鲁提辖。”
鲁智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看见杨志得了那么一杆好枪，心里既为兄弟高兴，又有些痒痒。他大步走到厅中，铜铃般的眼睛直直盯着程勇，咧嘴笑道：“大当家，洒家的呢？”
程勇笑了，冲门外喊了一声：“抬进来！”
这一回，不是两个亲兵，而是四个。
四个壮汉嘿呦嘿呦地喊着号子，抬着一根黑黝黝的禅杖走了进来。那禅杖比杨志的枪还要粗上一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沉重如山的气息，四个壮汉抬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鲁智深的眼睛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从四个壮汉手中抢过禅杖——
四个壮汉如释重负，齐齐长出一口气，揉着肩膀退到一旁。
鲁智深单手提着禅杖，掂了掂分量，嘴里念叨着：“嗯，不错，有点分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
这柄禅杖比他原来的那柄足足重了二十斤。杖身通体乌黑，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光芒——与杨志的碎玉枪同出一源，都是天外陨铁所铸。杖头一端是月牙铲，铲刃锋利无比，寒光逼人；另一端是禅杖特有的方便铲，形如半月，两侧开刃。整个禅杖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显然是一气呵成锻打而成。
最妙的是杖身上的纹路。那不是人工雕刻的花纹，而是陨铁在锻打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纹理，如同流水，如同云雾，又如同山峦，每一处都不一样，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八十二斤。”程勇的声音从主位传来，“比鲁提辖原来的禅杖重了二十斤。陨铁的密度比凡铁大，同样的分量，杖身却比原来细了一圈，握持更舒适，发力更顺畅。”
鲁智深双手握住禅杖，忽然猛地往地上一顿——
“轰！”
青砖铺就的地面应声裂开，碎石四溅，整个聚义厅都震了一下。厅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众人的酒碗里、菜盘里，却没人顾得上去擦。
鲁智深仰天大笑，笑声如雷，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大当家，这禅杖洒家太喜欢了！洒家现在就想去演武场试试手，谁也别拦着！”
杨志忽然开口了：“提辖且慢。”
鲁智深回头看他：“怎么？”
杨志提着碎玉枪走过来，面无表情，但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正好，我也想试试这杆枪。”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步朝门外走去。
厅中众头领面面相觑，随即一齐起身，呼啦啦地跟了出去。连程勇都站了起来，负手走到门口，远远地望着演武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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