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公主正低头撩水洗着胳膊，动作不快不慢，微微侧过头的时候王程看见了她的侧脸。
眉目带着一股子烈焰般的颜色，像是被烈日晒透了的山茶花，泼辣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妩媚。
睫毛很长，眼角微微上挑，整张脸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凌厉美感。
她大概是察觉到什么了，猛地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里头一瞬间翻涌起的怒意像是火山口里炸开的岩浆。
“谁？！”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水花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哗啦”一声溅起来半人高。
她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水里腾身而起，五指成爪，一把捞起岸边岩石上搭着的一柄铁扇，拽着扇柄凌空就是一扇。
那扇子通体漆黑，扇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纹，扇出来的风卷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像是把整座水潭的热气都裹了进去，朝王程藏身的这块岩石扇了过来。
王程侧身避过，那扇风擦着他刚才靠着的岩石扫过去，“咔嚓”一声，岩石表面烤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
铁扇公主从水潭里跳出来的时候，已经利落地裹上了一件水红色的长裙，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线条。
她赤着脚踩在岸边湿润的苔藓上，手里那柄铁扇还举着，扇面上的火纹明灭不定，像有什么东西在扇骨底下跳动。
“好大的胆子！”
铁扇公主盯着王程，声音里那股火气肉眼可见地压不住了，“哪儿来的野修，敢偷看老娘洗澡？！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王程从岩石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肩上溅到的水珠，表情不慌不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我就是路过，没想偷看。你这水潭也没立个牌子说不能看。”
“路过？你路过到我翠云山的水潭边上来？！”
铁扇公主扇子一展，又是一扇风拍过来，这次比刚才那一下更猛，裹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焦热。
王程往旁边跳了一步，火风扫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地面上的苔藓被烤得卷曲起来，冒起一缕青烟。
“你这人火气怎么这么大。”
王程站稳了，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山沟里洗澡，连个结界都不布，怪谁啊？”
铁扇公主气得脸都红了，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火山口还亮堂。
她握着铁扇的指节微微发白，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修为？敢这么跟老娘说话？”
“元婴初期。”王程坦然回答。
“元婴初期？”
铁扇公主冷笑一声，手里的铁扇猛地一合，往掌心一敲，“元婴初期的散修也敢来我翠云山放肆？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铁扇公主。”
王程点了点头，“翠云山铁扇公主，牛魔王的夫人嘛。南赡部洲这一带谁没听过您的名号？”
他说着从青石上直起身来，“不过话又说回来，牛魔王最近是在外头忙什么呢？我一路走过来听人说他老往积雷山那边跑，好像跟那只玉面狐狸挺热乎的……”
王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铁扇公主那根最敏感的弦上。
她握扇柄的手指猛地收紧，周身那股凌厉的杀气肉眼可见地暴涨了一截，水珠从她发梢和肩头被灵力震得四散飞溅，在日光下炸成一蓬细碎的水雾。
“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可那冷底下压着一层几乎要烧起来的东西。
王程摆了摆手，退了一步：“别别别，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爱听，我不提就是了。”
他说着又往后退了半步，“你先消消气。你这一扇子下去，我怕是扛不住。我走还不行吗？”
铁扇公主盯着他看了两息。
那双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旺极了，可她还是克制住了没有挥扇。
因为她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元婴初期，不高不低，可他从头到尾都站得太稳了。
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是根本没把她当威胁。
她没有收回芭蕉扇，脚步却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水珠顺着她的大腿滚下来，在青石上留下一道湿痕。
她冷着脸：“你觉得说完了就能走？”
“那你想怎样？”
王程歪了歪头，“要不你先把衣裳穿好，咱们再慢慢聊？你这样跟我说话，我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心虚。”
铁扇公主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嘴唇动了两下，愣是被他这句话堵得没接上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层近乎透明的灵力护体光膜，又抬头瞪了他一眼，终究没有松开芭蕉扇，只是咬牙挤出了一句：“你再敢乱看一眼，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没看没看。”
王程把目光移开，落在旁边的石壁上，语气真诚得欠揍，“我就是想跟您聊聊牛魔王的事儿。您守在这翠云山，他老在外头晃荡，您心里头不憋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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