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和铁扇公主在镇子上吃饱喝足，没急着回山。
铁扇公主说想逛逛，王程就陪她逛。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也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可架不住铁扇公主什么都想摸一摸。
卖糖人的摊子她要蹲下来看半天，卖脂粉的铺子她要进去闻一闻。
卖灵兽崽子的她直接蹲在地上跟笼子里那只胖乎乎的狸花猫对眼，嘴里还念叨：“你看它这肚子圆的，比你那天烤的饼都圆。”
王程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她。
这女人这几天的变化肉眼可见，以前那股子紧绷的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像一根被拧了十年的绳子忽然解开了扣，整个人都舒展了。
她蹲在那儿的时候，马尾辫垂下来一截，暗红色的劲装领口露出一小片晒得微红的脖颈，日光落在她肩头，暖融融的。
她回头看见王程在看她，挑了挑眉：“看什么看？付钱。”
她指着那只狸花猫，“我要买这个。”
“你买它干什么？院子里养红鱼还不够？”
“它可爱。”她理直气壮，“你别管，掏钱就行。”
王程叹了口气，摸出几块碎灵石递给摊主。
铁扇公主心满意足地把狸花猫从笼子里提出来，一手托着猫屁股一手拎着后颈皮，举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猫往王程怀里一塞：“你抱着。我累了。”
那猫大概巴掌大，毛茸茸的一团，被塞进王程怀里的时候还在懵，四只爪子蜷着，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王程低头跟猫对视了一瞬，又抬头看铁扇公主。
她已经走出三步远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跟上啊，你傻站着干嘛？”
王程抱着猫跟上去，猫在他怀里适应了一会儿，开始拿脑袋拱他的手心。
铁扇公主走在他身侧，偏头看了一眼那猫拱他手心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又偏回去了。
两人逛了小半个下午，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铁扇公主买了一对银镯子，当场就给王程的左手腕套了一只，另一只自己戴上，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好看。”
王程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细银镯子，又看看她腕上那只，镯子在她暗红色的窄袖口底下若隐若现，衬得她手腕白了一截。
“你是不是早就想买这个了？”
“是啊。”她大大方方地承认，“我看你手上空落落的，不好看。给你戴个东西，省得别人不知道你有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顺手从路边摊上拿了一根簪子对着自己脑袋比了比。
王程伸手把簪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替她插进发髻里。
铁扇公主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嘴上没饶人：“你插歪了。”
“歪了也好看。”
“……你这张嘴到底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
她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可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们在镇子上又待了半日，找了一家临河的酒楼吃晚饭。
铁扇公主点了一桌子菜，蒸鱼、炖鸡、红烧肉、凉拌木耳，还有一壶桂花酿。
她吃得比平时都多，一边吃一边把鱼肉里的刺挑干净了夹到王程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王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抬头看了她一眼。
“看我干什么？”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高兴。”
窗外河面上漂着几盏河灯，烛火在波光里一荡一荡的。
铁扇公主靠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侧过头来看着他：“王程，你说人怎么就能变那么多呢？”
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但不带伤感，“以前我觉得只要我忍，他总会回来。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忍就能回来的。你把它扔了，它自己就跑了。”
王程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她的手从桌面上拿过来握在掌心里。
她手上的茧子还在，但手心是暖的。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河面上那盏越漂越远的灯。
夜深了，两人没回翠云山，在镇子上的客栈要了一间房。
铁扇公主把那只狸花猫放在窗台上，喂了它半块鱼干，然后转过身来，坐在床沿上看着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王程走过去坐下，她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投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她闭上眼，声音模模糊糊的：“明天再去哪儿玩？”
“你想去哪儿？”
“随便。”她打了个哈欠，“反正你带着我就行。”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王程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河水的流淌声。
窗台上的狸花猫蜷成一团，也睡着了。月光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银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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