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
她双手撑在窗沿上，肩膀微微绷着，马尾辫垂在背上，发梢因为刚才顺毛的动作而有点翘起。
王程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离她不到半步的距离，能闻见她发间那股江风吹了一整天的草木香气。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他说，“跟你走了这半个月，才是真正新鲜的。”
铁扇公主没动，肩膀却松了那么一点。
“我说那些见闻，是想让她觉得我们就是路过，不是来惹事的。你要是觉得我说多了，我以后在别人面前少说点。”
铁扇公主的手指在窗沿上刮了一下：“……我不是不让你说。我就是——”
王程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你就是不喜欢别人看我的眼神。”
她沉默了片刻，闷声道：“……嗯。”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带了带，贴进怀里。
她的后背靠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平稳而有力，跟她那颗跳得有点乱的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看，”他说，“我在你怀里躺着呢。别人看了也没用。”
铁扇公主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先是往下撇的弧度慢慢回正，然后一点点翘起来。
她伸手覆在他环着她腰的手背上，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你那嘴是真的会说话。”
“会说话也是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你每次瞪我的时候，我都能看懂你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教我嘛。”
铁扇公主彻底绷不住了，嗤地笑出声来，整个人往后靠进他怀里，脑袋搁在他肩窝里，仰头看着窗外那轮月亮：“你说那个国王明天还会来吗？”
“会。”
“那你明天还跟她聊天吗？”
“聊，但不多聊。聊够三句我就借口去看猫。”
铁扇公主又笑了一声，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行。那今晚先好好歇着。”
她说“歇着”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拖得有点长。
第二天一早，侍女果然又来请了，说陛下在御花园设了早宴，请二位务必赏光。
铁扇公主换了一身水红色的长裙，把银簪子插得端正，抱着猫，跟在王程身侧。
御花园比昨日的偏殿宽敞得多，亭台水榭错落有致，满园的花开得正盛，有几株王程叫不上名字的花木正喷着那种甜腻的香气，随风一阵一阵的。
女儿国国王已经等在亭子里了，今日换了件淡紫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比昨日更显温婉。
王程坐下之后，国王给他斟了一杯酒，又给铁扇公主斟了一杯，然后开始问：“你昨天说到的那个大城，集市上卖法器的那条街，真的有那么长吗？”
“差不多有三里地。”
王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走一趟得小半个时辰，要是看仔细了，一天都逛不完。”
“那倒是像你说的热闹了。”
国王托着腮，“我们女儿国也有集市，但比那短，我最远的那条街从这头走到那头也就一盏茶。”
王程正要接话，铁扇公主抢先开口了：“陛下，你们这园子里有几株花我没见过，是什么品种？花瓣比平常的大了一圈。”
国王被她这么一问，注意力转了过去，笑着解释：“那是我们女儿国特有的‘胭脂醉’，只在春秋两季开花，用晨露浇灌才能养得好，一年也只开这一茬。”
铁扇公主听得认真，又问了几句养花的细节，国王被她引着说了一长串。
王程坐在旁边喝茶，看着铁扇公主那副认认真真讨教养花经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饭吃到一半，国王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王程：“你觉得我们女儿国跟外面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王程想了想：“干净。街道干净，人的精神头也干净。外面很多地方，人走路都是低着头匆匆忙忙的，像是在追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这里的人走路，步子都是稳的，像是不急着去哪儿，也不怕谁来。”
国王听了这话，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们这里确实比外面少了许多纷争。但也少了许多热闹。”
“热闹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累赘。”
王程说，“贵国这样安稳的日子，外面的人想求都求不来。”
国王看着他，眼里的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侍女匆匆走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国王的脸色变了一下，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二位稍坐片刻，本王去去就回。”
她说着便带着侍女匆匆离开了亭子，背影消失在花径深处。
铁扇公主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回来看王程，挑起眉：“你说她怎么了？”
“不知道。但面色不太好。”
铁扇公主低头喝了一口酒，也没再追问。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国王才回来。
她坐下时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
王程没追问，但铁扇公主忍不住了：“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国王犹豫了一下，端起酒杯又放下：“实不相瞒，北边山口近日来了一个妖修，堵在商道上拦路劫掠，来来回回有十几次了。
我派了两拨兵去都没能把他拿住，那人狡猾得很，见了兵就跑，转头又回来。来往的商队少了，北边的东西进不来，城里的日子也受了些影响。”
王程放下酒杯：“什么修为？”
国王愣了一下：“听说是元婴后期。”
王程看了铁扇公主一眼。
铁扇公主搁下酒杯，语气轻快：“陛下别担心。这事交给我们就行。”
国王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铁扇公主已经站起来了，理了理裙摆：“在哪条道上？我们正好要往那边走。”
王程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女人哪是帮忙，分明就是看见有机会在他面前露一手，就开始手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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