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柄芭蕉扇，脚边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蜷着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
她坐在那里，一条腿搭在石凳上，手里端着半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凉茶，正不紧不慢地喝着。
铁扇公主。
她看起来比走的时候瘦了一点，皮肤黑了一点。
但精神头很足，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子历练回来的锐利。
她喝完最后一口凉茶，把杯子往石桌上一搁，抬起头来，目光在王程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女儿国国王挽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上。
空气安静了两息。
“哟。”
铁扇公主开口了，语气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们过得挺好。”
女儿国国王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有松开王程的胳膊。
她下意识地往王程身边靠了靠，嘴唇动了动：“铁扇……姐姐……你回来了……”
“别叫我姐姐。”
铁扇公主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一步步走过来。
她走到两人面前两步处停下，目光从国王脸上扫到王程脸上，又扫回来。
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才走了几天？十天？半个月？你们就——”
她顿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她的目光停在国王颈侧一道浅浅的红痕上，那道红痕是昨晚留下的，被领口遮了大半，但此刻在暮色里还是隐约可见。
铁扇公主的瞳孔缩了一下，脸上那层似笑非笑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偏过头看向王程，声音比刚才沉了三分：“王程，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王程拍了拍国王挽着他胳膊的手背，轻轻把她的手拿下来：“你先进屋。”
国王抬头看着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寝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等你回来”。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铁扇公主站在石桌旁，背对着他，双手抱胸，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院子里的刀。
“说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
“你跟她睡了？”
王程没有否认。
铁扇公主转过身来，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她的声音终于拔高了：“我出去历练，差点死在外头，还想着早点回来见你。
你倒好！在宫里跟她过起小日子来了？！
又是逛花市又是划船的，全城都在传你俩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还没进城就听说了！说陛下要册国丈了！我还在想哪个国丈？结果是你！”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一把揪住王程的衣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在女儿国等我回来。你说你——”
“我说的是在江边那个镇子等你，或者在这里等你。”
王程没有挣开她的手，语气平稳，“你回来的时候，我在这里。”
“你少跟我咬文嚼字！”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又高了几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说的是你等我回来！不是让你在宫里给我找个姐妹！”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女儿国国王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发髻重新梳过了，脸上那股子慌乱被她压下去了大半。
她走到铁扇公主面前两步处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朝铁扇公主行了一个极郑重的大礼。
“铁扇姐姐。”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是我主动的。那天我喝了酒，先跟他表的白。他一开始不答应，是我缠着他的。你要怪，怪我。不要怪他。”
铁扇公主松开王程的衣领，转过头来看着国王。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那团火被国王这一番话浇得有些乱，像是想发火又不知道怎么发。
“你——你一个国王，你……”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你们女儿国不是没有男人吗？你……”
“他不是女儿国的别人。”国王直起腰来看着她，“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铁扇公主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咬着嘴唇，看看国王又看看王程，忽然转身就要走。
“行。你们好。我走。”
她刚迈出一步，王程就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又不是那种粗暴的拽法，是那种不松不紧的扣，指腹贴着她的腕骨，力道刚好让她挣不脱。
“放手。”她咬着牙。
“不放。”
“王程你——”
“你先别急。听我说两句。”
她转过头来瞪着他。
暮色里她的眼眶红得像两只兔子眼，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王程低头看着她，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你走了大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她的事，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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