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公主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正靠在铁扇居的桃树底下，手里拿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
秦霜过来禀报的时候说得言简意赅。
牛魔王签了天道契约，从今往后不许再犯女儿国一步，也不许再找她的麻烦。
铁扇公主手里的橘子顿了一下，然后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白丝，站起来走到王程面前。
她仰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让他往后退了半步。
“行啊你，”她说，嘴角翘着，“把牛魔王逼到签天道契约，这世上你是头一个。”
“他自找的。”王程揉了揉被她捶过的地方。
“我知道他自找的。”
她哼了一声，转身往藤椅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过说真的——谢谢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女儿国这帮老百姓。她们跟你非亲非故的，你替她们把最大的麻烦解决了。”
王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手里那个还没剥完的橘子拿过来继续剥：“谁说非亲非故？你不是我媳妇儿？国王不是我媳妇儿？这女儿国不就是我家？”
铁扇公主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些，伸手把他刚剥好的一瓣橘子抢过来塞进嘴里：“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实说就更气人了。”
她嚼着橘子含含糊糊地说，“你这种人，怎么没早点出现？”
“现在也不晚。”
她没接话，只是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靠回椅背里，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
桃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上结了些青涩的小果子，被午后的日头晒得亮晶晶的。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桃树明年应该能结果了。”
“嗯。到时候摘下来给你做桃酱。”
“我要甜的。”
“行。”
————
晚上的宴会上，铁扇公主难得没有板着脸。
她坐在王程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燕窝粥和一碟糖炒栗子，全程都在剥栗子。
剥好了自己不吃，全堆在王程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个老臣过来敬酒，恭维了一句“国丈神威，连平天大圣都俯首称臣”。
铁扇公主破天荒地端着茶杯跟那老臣碰了一下，说了句“他确实厉害”。
那老臣受宠若惊，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女儿国国王坐在王程另一边，看见这一幕，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铁扇姐姐今天心情好。”
“看出来了。”王程也压低声音。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牛魔王以后不会再来了。不来找她麻烦，也不会来找你麻烦。这桩事彻底了了，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王程偏头看了铁扇公主一眼。
她正低头喝燕窝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那个微微弯着的弧度确实比平时放松了不少。
他伸手在桌下握了一下她的手，她没看他，但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宴会散场之后，王程陪着她们俩在御花园里散步。
月亮又圆又亮，挂在湖面上，把整片荷花荡都染成了银白色。
铁扇公主走累了，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下，女儿国国王靠在她旁边，两人难得没有斗嘴，安安静静地坐着看月亮。
王程站在她们身后，一会儿给这个递水，一会儿给那个披件外袍。
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清香。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是王程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日子。
牛魔王的事彻底了了，两个女人也安分下来，不再相互较劲，反而开始有事没事凑在一起。
起因是铁扇公主嫌御绣坊做的那些小衣裳太花哨，什么蕾丝花边、金线绣花，她说看着就扎眼睛。
女儿国国王听了也不恼，隔天就让御绣坊换了素色的料子，棉的麻的丝的，全是最软最透气的，抱了一摞亲自送到铁扇居。
铁扇公主翻了翻，嘴上说“还行吧”，转头就坐在桃树底下开始缝。
她缝衣裳的手艺是从翠云山练出来的。
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绣娘精细，但针脚密实，样子也朴素，女儿国国王看了喜欢得不行，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跟她学。
于是王程每天早上一进铁扇居，就看见两个大肚子的女人并排坐在桃树底下，一人手里拿块布头在那儿飞针走线。
铁扇公主缝得又快又稳，国王缝得又慢又歪，时不时还要拆了重来，拆着拆着就把线团打成了死结，气得她把布头往桌上一扔，说“我不学了”。
铁扇公主瞥了她一眼，把她扔下的布头捡起来，三两下把死结解开递回去：“你再扔一次试试。”
国王瘪着嘴接过来继续缝，铁扇公主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帮她扶一下布料，调一下针脚。
有一次王程路过，看见国王手里那件小衣裳缝好了，针脚歪歪扭扭的，袖子还一只长一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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