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她的五官确实精致，但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是结了冰的湖水，看着你的时候，你觉得你在看一潭死水。
她先是看见玉兔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表情说不上生气，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淡然。
然后她看见王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了。
“回来了？”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但冷，像冬天掉进领口里的冰碴子，“还带了个男人回来。玉兔，你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玉兔精躲在王程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小声叫了句：“嫦娥姐姐……”
“别叫我姐姐。”
嫦娥站起来，衣袂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你跑下界去，去了这么久，连个信都不捎，我还以为你被什么妖怪吃了。原来是跟男人鬼混去了。”
她说着偏头看了王程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和轻视：“就是你把玉兔拐走的？你是哪路的散修？不知道广寒宫的人不能碰吗？”
“我不是拐她走。”
王程语气还算客气，“她是自愿跟我的。之前在天竺，她受了伤，是我救的她。”
“救她？”
嫦娥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这座冷清的大殿前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你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能从天竺的修士手里救下玉兔？那她可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王程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更冷了：“行了，本宫不想听你说这些。玉兔留下，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广寒宫不留外人。”
玉兔精急了，从王程身后探出来：“嫦娥姐姐！他不是外人！他是——”
“住口！”
嫦娥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半度，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裂痕里透出来的全是怒气，“你私自下界，违反天规，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先帮起外人说话了？滚回你的丹房去，面壁思过！”
玉兔精被她吼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攥着王程衣角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王程往前迈了一步，把玉兔精完全挡在身后：“她说过了，我不是外人。我是她主人，她自愿做我的灵宠。至于违反天规——这规矩是谁定的？你定的？”
嫦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问本宫？”
嫦娥的声音又冷又硬，像一块被冻了几千年的石头，每个字都带着冰碴，“本宫再说最后一遍——玉兔留下，你滚。再多说一个字，别怪本宫不客气。”
王程站着没动，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
“我倒想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嫦娥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不再废话，右手一翻，广寒宫的寒气在她掌心里凝成一条银白色的匹练，那匹练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空气中发出细碎的结冰声——那是水汽被瞬间冻结的声音。
她手腕一抖，那条匹练像一条活蛇一样朝王程面门抽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地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王程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拿铁棍，只是右手握拳，对准那条匹练轰了过去。
金色的拳罡砸在匹练上，那条寒气凝成的匹练从尖端开始崩碎，像一条被砸中七寸的蛇，银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为一片片细小的雪花。
嫦娥的脸色变了，她双手连挥，又是三条匹练同时射出，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缠向王程。
一条缠他脖子，一条缠他腰，一条缠他双腿。
三条匹练在空中交错，封死了所有退路。
王程不退反进，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踩得脚下的银白色地面猛地一颤，涟漪从他脚下扩散出去，震得桂花树都晃了一下。
他双拳齐出，左边的金色拳罡砸碎了缠向脖子的匹练，右边的拳罡砸碎了缠向腰的匹练，然后他抬脚往地上一跺。
“轰”的一声，缠向双腿的那条匹练被震得从中间裂开，碎成两截掉在地上。
嫦娥连退三步，脸上的从容彻底碎了，露出底下的震惊和慌乱。
她咬着牙，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身后那棵桂花树的桂花终于开始动了。
一朵朵金黄色的桂花从枝头上飞起来，在半空中旋转、汇聚，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这是广寒宫的本源之力，也是她压箱底的手段。
“去！”
金色光球朝王程激射而来，速度比刚才的匹练快了不止一倍。
王程终于抽出了铁棍。
铁棍出鞘的瞬间，棍身上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他双手握棍，对准那团光球猛地劈下，铁棍砸在光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团金色光球被砸得倒飞回去，撞在那棵桂花树的树干上，“砰”的一声，树冠剧烈晃动，无数朵桂花被震落下来，纷纷扬扬地飘了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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