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伦敦，天空是一块永远拧不干的灰色抹布。
斯坦福桥的看台上，寒风裹挟着湿气，钻进每一个人的骨缝里。林渊坐在替补席后方的球员看台区，身上穿着一件昂贵的阿玛尼黑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切尔西的蓝色围巾。
这身行头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下班的金融城精英，或者是某个来看球的黑手党打手，唯独不像个球员。
“这衣服真紧。”
林渊扯了扯衣领，那是为了掩盖那条并没有完全系好的领带。相比起那件满是汗臭味和泥浆的44号球衣，这身几千英镑的高定西装让他感觉像是在坐牢。
“习惯就好。”坐在他旁边的里斯·詹姆斯拄着拐杖，苦笑着缩了缩脖子，“在这个位置看球，比在场上踢球更折磨人。尤其是……当你只能看着的时候。”
林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下方的草皮上。
由于上一场安菲尔德的红牌，他被禁赛一场。
今天的对手是谢菲尔德联。
联赛倒数第一，全英超公认的软柿子，进球最少、丢球最多的鱼腩球队。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场切尔西找回自信的虐菜局。媒体预测是3:0起步，球迷们期待着一场大胜来洗刷安菲尔德的耻辱。
然而，比赛已经进行了七十分钟。
比分牌上那个刺眼的 0:1，让斯坦福桥陷入了一种令人尴尬的死寂。
落后的，是切尔西。
场面上，切尔西控球率高达78%。蓝色的身影围着谢菲尔德联的禁区狂轰滥炸，看起来热闹非凡。恩佐在中场不知疲倦地调度，凯塞多像个工兵一样来回奔跑，斯特林（如果他今天没偷懒的话）和穆德里克在边路一次次尝试突破。
但就是进不了球。
相反，在第53分钟，谢菲尔德联那个身高一米九的高中锋麦克伯尼，利用一次简单的角球机会，力压顶替林渊首发的乌戈什库，把球狠狠地砸进了大门。
简单，粗暴，有效。
“这怎么可能输？”后排的一个小替补球员忍不住嘟囔，“对面那群人技术那么糙……”
林渊眯起了眼睛。
他的视角从未如此清晰过。
站在场上时，他是一头在丛林里搏杀的野兽，视野里只有眼前的猎物和脚下的泥土。但现在，坐在高高的看台上，他拥有了上帝视角。
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运气不好。”林渊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面前栏杆上的铁扶手，“是我们自己把自己困死了。”
场上，恩佐拿球。
这名阿根廷天才环顾四周。谢菲尔德联摆出了9-0-1的大巴阵，禁区前沿密不透风。
恩佐想直塞，线路被封死。想分边，对方边后卫已经贴身。
无奈之下，恩佐只能选择回传给身后的乌戈什库。
乌戈什库接球，抬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前方，发现没有安全出球点，于是又把球横传给了另一侧的中卫。
“U形回旋。”里斯·詹姆斯叹了口气，“我们在外围蹭来蹭去，根本进不去。”
林渊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在想：如果是自己在场上呢？
如果是他在场上，那个丢球肯定不会发生。麦克伯尼那种笨重的中锋，他能把对方顶出底线去。
但进攻呢？
如果他在场上，恩佐回传给他。他会怎么做？
林渊的脑海里瞬间模拟出了画面：他接球，利用身体扛住逼抢，然后……然后大概率也是分边，或者大脚找前锋。
他的传球视野是D级。他的长传精度是C级。
在安菲尔德，克洛普之所以敢放空他，就是赌他传不出威胁球。而在今天，面对摆大巴的弱队，他这种“工兵型”踢法，除了能保证不丢球，对撕开防线毫无帮助。
“我是一堵墙。”
林渊在心里喃喃自语，“但我也是一堵挡住自己人视线的墙。”
第80分钟。
穆里尼奥在场边已经不再咆哮了。狂人双手插兜，背对着球场，看着看台上的球迷。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和苍老。
看台上开始出现嘘声。不是针对裁判，也不是针对对手，而是针对这支身价十亿却连副班长都赢不了的切尔西。
“把球往前传啊！一群懦夫！”
前排的一个大叔愤怒地把手中的围巾摔在地上，“除了横传回传还会什么？林在哪？我们需要那个疯子！”
林渊听到了这句话。
要是以前，他会觉得这是一种赞美。
但今天，这句话听在他耳朵里，却像是一种讽刺。
人们怀念他，是因为他能带来暴力和血性。但如果只想靠暴力赢球，那切尔西永远只能是一支二流强队。遇到曼城、利物浦这种顶级体系，或者谢菲尔德联这种死守到底的乌龟，暴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第88分钟。
切尔西最后一次反击机会。
加拉格尔在前场拿球，他拼命想要直塞给前插的雅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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